战争还告诉我们,兵无常势,战无定规。拘泥于“老套套”,满足于老经验,不足为取。在鄂豫皖时,由于诸多因素,我们常常以进攻为主,在进攻中求发展。到川陕以后,情况起了变化。四川军阀部队众多,地形熟悉。虽说彼此明争暗斗,矛盾重重,但在反共上却是一致的。我军新来乍到,虽已取得很大胜利,但终不像在鄂豫皖那样,土生土长,深深植根于群众之中。这些不同的情况,决定了我们必须采取新的战略战术。如果我们只知主动出击,不知积极防御,势必要吃亏碰壁。
反三路围攻时,方面军察情观态,提出了“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的方针。在敌强我弱、优劣悬殊之时,先避不利决战,保存军力,疲惫敌人;拖到敌竭我盈,即集中主力,进行有利决战,毕全功于一役。此举经实战检验,颇见成效。其实,道理很简单。打人时,拳头直来直去,总不如收回再出有力。在后来的反六路围攻中,“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的战略方针日臻完善,在我军的战略战术经典上,增添了精彩的一笔。
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四川大军阀刘湘秉蒋介石旨意,空全省之兵,集结二十余万人马,分兵六路,对我发动了长达十一个月的大规模围攻。方面军不为敌气势汹汹所吓倒,不为前所未有的困难所沮丧,不为某些挫折而灰心;避其锐气,击其疲惫,有顶有放,先防后攻,最后大获全胜。当时,我率九军二十五师,坚守万源以南的大面山阵地。刘湘在这里掏出了积蓄二十年的老本,集中精华,孤注一掷,以求一逞。我们的兄弟部队一道,抱着横竖有敌无我,有我无敌,誓与阵地共存亡之志,凭险固守,浴血苦战,先后顶住了数万敌军的轮番进攻。待敌再而衰,三而竭,我军立即转入“最精彩、最活跃”的反攻,以摧枯拉朽之势,快刀斩麻之捷,横扫了四川六路军阀。
就我参加过的坚守防御而言,大面山一战,规模大,时间长,很残酷,以后再也没有打过那样的仗。前些日子,我到了川北的通南巴和其他几个县。虽然河山已改,面目一新,但当年的战场依稀可辨,战斗情景又历历在目。站在今天看昨天,是有不少经验体会值得总结的。
坚守防御,重在一个守字。守住一点不走,这是敌人是头痛的。部队特别是干部,首先要有寸土不让拼命顶的决心和人在阵地在、绝不后退一步的气魄。在紧要关头要咬住牙,我困难,敌人更困难,胜利往往就在最后五分钟之中。
大面山打得好,还因为部队觉悟高,纪律严,士气旺,作风硬。那时,我们上至军长下至战士,每人一把红缨大刀。情况紧急时,管你师长、军长、八角帽往下一拉,带着部队就往上冲。人人眼睛都朝前看,向冲在前面的同志看齐。活不缴枪,死不丢尸,不消灭敌人不回头。
反六路围攻胜利后,我调至四军任军长。然后,部队北进陕南,攻克宁强县,占领阳平关,进逼汉中城。接下去又强渡嘉陵江,攻南部,破梓潼,战江油,克北川,打得四川大小军阀焦头烂额,防不胜防。记得那时有首歌:
“红军过了河羊子奔索索,冬瓜遍地滚,猴子摸脑壳,矮子挨鞭打,刘湘怕活捉,请问委员长,你看又如何?”
这首歌惟妙惟肖地勾画出了杨森(羊子)、田颂尧(冬瓜)、邓锡侯(猴子)、李家钰(矮子),刘湘等人的窘丑容,至今想来,仍然忍俊不禁。
张国焘这人很“特别”,我们明明胜利了,他却看成是失败。反六路围攻胜利后,他认为根据地遭到敌人严重破坏,红军待不下去了,说什么:“与其被敌人赶走,不如主动撤走。”并乘我主力部队在前线浴血奋战之际,他在后方不经任何会议讨论,自行由东到西收摊子,把党政机关和地方武装一锅端到嘉陵江西。我们为之奋斗两年的川陕革命根据地,就这样被其轻易葬送了。我军又陷进退失据的困境,开始了艰难曲折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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