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原城里的五发子弹
1937年10月11日,太原城落着冷雨。刘伯承从阎锡山处回来,脸色铁青。枪械弹药,一支没补。八路军穷,很多战士还扛着梭镖。刘伯承手指点着太行山:“耀南,你是工兵专家,筹建兵工厂的重任交给你。”
王耀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造枪造炮,得有厂;厂,得有能藏能守的地址。阎锡山不给,我们就自己找。期限:入冬前。否则前线每个战士平均不到五发子弹。
王耀南说:“我马上去找。”
刘伯承说:“好。”
王耀南收拾罗盘、皮尺、干粮,带几名战士出发。
二、碾盘上的告示
到武乡后,王耀南贴出告示:谁能提供能建工厂线索,奖一千斤小米。老乡围过来,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吹牛,有人说八路军真舍得。
王耀南站在碾盘上喊:“王耀南说话算数!一千斤小米,够一家人活命。”
正发愁,一个猎户挤进来,眼睛发亮:“王长官,我晓得一个地方,叫黄崖洞。”
猎户姓什么,老乡都叫他老猎。他背一杆火枪,脚穿草鞋,说黄崖洞在黎城、武乡一带的深山里,路难走,狼多,平常没人去。王耀南问:“洞有多大?”他说:“大得能装几百人,崖高得望不见顶。”
王耀南当即请他带路。
三、黄崖洞
老猎户在前,王耀南在后,钻沟爬坡。荆棘划破裤腿,山风像刀子。走了大半天,他指着一片峭壁:“到了。”
王耀南抬头,只见黄崖如削,洞口藏在半山,周围树密,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有洞。老猎又指峡谷:“这叫瓮圪廊,两山夹一条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王耀南让战士警戒,自己攀进洞。洞口不大,进去却豁然开朗。他举火把,拿皮尺量:高约二十五米,宽约二十米,深四十多米。石壁干燥,顶上不漏,能放机器,也能藏人。
这洞是天然屏障,日军飞机炸不透,炮也难打准。可南口是唯一通道,一旦被堵,里面的人出不去。洞好,还得工事好。
王耀南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南口设吊桥,瓮圪廊两侧设火力,山顶堆滚石,水窑口做最后防线。老猎在洞口问:“中不中?”王耀南拍掉手上土:“中!黄崖洞,就是它了。”
四、兑现小米与129师警卫团
回到武乡,王耀南兑现承诺,给老猎一千斤小米。老乡们围看,眼都直了。有人说:“八路军真给啊!”王耀南大声说:“说了就算!以后有线索,还来找王耀南。”
黄崖洞情况报告刘伯承。刘师长当即派129师警卫团建设和保护。王耀南带着部队进山,战士们扛木头、抬石头、挖壕沟。山里冷,手裂口子,可没人叫苦。
王耀南对他们说:“这洞是兵工厂的命,也是咱们的命。工事修不好,敌人一颗手榴弹就能端了。”
观察哨、消息树、烽火台,民兵也组织起来。南口开始架吊桥,桥下是深渊,战时收起。水窑口、桃花寨、跑马站,一个个阵地定下来。黄崖洞不再是荒山,它开始呼吸,像一头睡醒的猛兽。
五、环形大阵
王耀南安排的黄崖洞防御,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环形大阵。工事之间,用堑壕、交通壕和各种障碍物连接。外面看,山坡还是山坡,草还是草,根本看不见工事后面的射击孔。可一旦敌人进来,至少有两支步枪对着他。
天上飞的是“天女散花”,在他头上爆炸;地上跑的是滚动地雷,炸他的脚;草里蹦的是五十毫米迫击炮弹,正对胸脯。他很难逃出去。
王耀南要求每个阵地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支援。南口是门,瓮圪廊是口袋,水窑口是心脏,桃花寨、跑马站是眼睛。明碉暗堡、盖沟、交通壕、掩体、机枪巢、步枪射击台、投弹所,全部利用山势。
王耀南站在南口,看着刚挖好的壕沟,心里说:来吧,日军,这山会教你们什么叫有来无回。
六、南口吊桥与瓮圪廊
南口是进入黄崖洞的唯一通道。两山夹峙,悬崖深谷,真是一夫当关。王耀南让人在这里设吊桥,敌来即收;必要时断桥阻敌。桥下是深渊,掉下去没命。桥头筑石墙、鹿砦、铁丝网,埋地雷。两侧山崖布置机枪、步枪火力点,谷底埋踏雷、绊雷、拉雷、石雷,山顶堆滚石。
敌人若攻南口,先过吊桥,再钻火网。王耀南反复交代守桥战士:“吊桥就是命门,没有命令,不许放。”
有战士问:“要是敌人太多呢?”
王耀南说:“多也不怕。他展不开,只能一个个来。咱们的枪眼看不见,他的目标却清清楚楚。”
夜里,王耀南站在南口,风从深渊里卷上来,吊桥吱呀响。他想起刘师长的话:兵工厂要藏好,也要守好。南口守不住,里面所有机器都保不住。于是他又加了一层暗堡,枪口正对桥面。谁踏上桥,谁就先见阎王。
瓮圪廊是黄崖洞前的一道峡谷,长约一里半,两侧悬崖像刀劈。王耀南带人进去看地形,越走越心惊:这地方天生是伏击场。敌人若从南口进来,只能沿谷底走,队形拉长,重武器展不开。
王耀南在两侧悬崖设机枪、步枪火力点,投弹所,准备滚石、手榴弹。谷底埋多层地雷,真假雷混着,石雷用当地石头凿成,内装炸药,踏火、拉火、绊火都有。山顶堆滚石,敌人一多,就推下去。滚雷更狠,石头凿孔装药,滚到人群里炸。
王耀南对战士们说:“这里不许硬拼。放他进来,关起门打。”
有人笑:“这不成了瓮中捉鳖?”
王耀南说:“对,瓮圪廊就是瓮。”
他还在崖上画射界,要求交叉火力,侧射、倒打,让敌人躲无处躲。风穿过峡谷,呜呜像哭。王耀南知道,将来这里会有一场血战。但地形在我们手里,胜利也在我们手里。
七、桃花寨、跑马站、水窑口
桃花寨、跑马站是外围制高点。王耀南带人爬上去,气喘如牛。站在顶上,能俯瞰南口、瓮圪廊和通往黄崖洞的每条小路。敌人若想迂回包抄,必须先夺这些高地。
王耀南下令构筑环形堑壕、掩体、机枪阵地和观察哨。堑壕要能藏兵,能运弹,能转移。机枪要能居高临下,控制通道。1568高地也要设阵地,防敌从侧后摸上来。战士们挖土,石头硬,铁锹卷刃。王耀南说:“挖一寸,活一人。”白天不敢冒烟,夜里才生火。
观察哨用消息树、烽火台联络,民兵在山外放哨。王耀南站在桃花寨顶,看群山起伏,心想:黄崖洞不是孤洞,它得有眼睛,有拳头,有后手。制高点就是眼睛和拳头。敌人若来,先让他爬山,爬到半路,我们的机枪就响。
跑马站名字好听,可将来这里跑的不是马,是弹雨。王耀南笑了笑,又去检查掩体厚度。
水窑口是核心防线,靠近兵工厂区,也是最后一道门。王耀南在这里设暗堡、交通壕、坑道、掩体和投弹所。每个工事能独立作战,又能相互支援。团指挥所也放在这里。
王耀南要求:敌人炮击时,人钻坑道;敌人步兵上来,从暗堡侧射倒打。水窑口失守,黄崖洞就危险。所以他把最可靠的部队放在这里。129师特务团一营守南口,二营守水窑口,三营守桃花寨、跑马站。兵力不多,但地形险,火力密。
王耀南让战士在石壁上凿枪眼,从外面看是石头,从里面看是杀敌的窗口。交通壕弯弯曲曲,能运伤员、送弹药。藏兵洞藏人,物资转移通道藏机器。
王耀南反复说:“水窑口是心脏,心脏不能停。”
夜里,他蹲在坑道里,听滴水声,像钟表。他想,等兵工厂开工,这里就是八路军枪炮的源头。敌人若知道,一定会疯。那就让他疯,让他来,让他在水窑口前撞碎。
八、石雷、滚雷、天女散花
地雷是黄崖洞的牙齿。我们缺铁,就用石头。石雷,用当地石头凿成,内装炸药,有踏火、拉火、绊火。敌人踩上,炸脚;绊上,炸腰;拉上,炸一群。还有踏雷、绊雷、拉雷,真假雷混埋,让他排不完。
滚雷更绝:石头凿孔装药,从山顶滚下,一路炸。滚石阵也堆在山顶,敌人进攻时推下,砸也砸死。王耀南让战士把雷区标在心里,不能记在纸上,怕泄密。
老乡教我们选石、凿孔,王耀南向他们学。有人说:“王长官,你一个少将还学打石头?”王耀南笑:“能炸鬼子的,都是好手艺。”
南口、瓮圪廊、水窑口前,多层雷区。敌人若来,先挨雷,再挨枪,再挨滚石。王耀南常想,我们武器不如人,可脑筋要比人活。石头在山上不值钱,装进药,就是敌人的噩梦。
九、雪女
除了枪炮,王耀南还用了心理战。他请画家在黄崖洞山上绘制日本人害怕的日本雪女。雪女是日本传说里的妖怪,白衣,长发,在雪地里夺人性命。日军信这些,见了心里发毛。
画家爬上山崖,用石灰、锅灰、红土调色,画了一个巨大的雪女,眼睛盯着进山的路。白天看,模糊;傍晚看,像从雾里走出来。
有战士不懂:“画这个顶啥用?”
王耀南说:“枪打身体,画打心。”
其实王耀南知道,真正让他们怕的,是不知道哪里响枪、哪里踩雷。雪女只是添一层阴影。可打仗,有时候一层阴影,就能让敌人晚一步,怕一分。那一分,就是我们的命。
十、木匠锯树
兵工厂要造枪,可我们先得找枪。国民党逃兵丢下不少步枪,散在民间。王耀南让周围农民去捡,一支给一百斤小米。老乡们满山找,沟里、窑里、草垛里,翻出来三千支步枪。有人背两支,有人用驴驮。
王耀南验枪,有的缺栓,有的锈死,但能修。又从阎锡山仓库搜集到十万支没有枪托的步枪。枪身堆成山,可没枪托,不能用。王耀南对战士们说:“枪托也是枪。”于是找木匠,在黄崖洞做枪托。
外面两个木匠锯大树,故意慢吞吞。日军飞机每天拍一张照片。一百天后,他们发现那棵大树还没锯开,以为这里没动静,再也没有派飞机侦查黄崖洞。其实,洞里木匠日夜赶工,枪托一批批装好。农民拿到小米,笑得合不拢嘴。
王耀南站在枪堆前,心里发热:这些破枪,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打鬼子的家伙。武器从哪里来?从群众来,从敌人丢下的来,从我们这双手来。
那两个木匠,是王耀南特意安排在山外的。他们选了两棵大树,天天拉锯,却不急着锯断。日军飞机来,他们就慢慢锯;飞机走,他们就歇。日军拍照,回去研究:黄崖洞外只有两个木匠锯树,不像兵工厂。
一天,两天,十天,一百天。照片里,大树还在,锯口还是那么深。日军以为我们没建厂,或者厂子早跑了。于是飞机不来了,侦查少了。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木匠在黄崖洞里面,日夜做枪托。洞里锯末飞扬,木香混着枪油味。王耀南常去看,木匠手上全是茧。他们说:“王长官,这枪托要合肩,差一分都打不准。”王耀南说:“那就慢慢做,做到最合。”
外面锯树是疑兵,里面做托是实工。一虚一实,骗过了天上。有人担心:“万一敌人进来呢?”王耀南说:“进来更好。南口、瓮圪廊、水窑口等着他。”
黄崖洞就这样,一边生产,一边备战。树没锯断,敌人的耐心先断了。
十一、五十小炮
一年生产的五十毫米五○小炮,有八千多门,炮弹五万多发,可装备十六个团。129师每个班可以分到三门五十小炮。这炮小,轻,能扛着走,山地游击正合适。它几乎把华北日军的重机枪全部炸毁。
日军重机枪一响,我们就用五十小炮吊它。炮手练得飞快:架炮、瞄准、装弹、发射,几秒钟。炮弹从草里蹦出去,正对敌人胸脯。
黄崖洞的车间里,机器响,铁屑飞。工人满身油污,眼睛熬红。王耀南站在炉前,看铁水亮得像太阳。谁能想到,这深山石洞,能造出这么多炮?战士拿到小炮,像过年。有人说:“王耀南,你这工兵,把山变成了兵工厂。”王耀南说:“不是王耀南,是大家。是老乡的小米,是木匠的枪托,是工人的手。”
五十小炮一出,华北日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重机枪被炸毁,他们只能缩在据点里。黄崖洞,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也成了我们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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