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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向黄长根问道:“你四角钱怎么花呢?”他说:“穿的,从头到脚都是部队发的;吃的,一天三顿白米饭,有菜有汤。一把七角五分钱的玻璃牙刷用了一年半,还好再用一年。电影,公家一月放四次,洗澡理发也不用出门,还花什么钱呢?”“你就没有一样喜欢的东西吗?”我问道。“有啊,你看。”说着,他从军衣小口袋里抽出来一支已用得很旧的金星钢笔,然后又装进去,继续说:“还给妈妈捎去一床三表新的棉被呢!”“再不想别的了吗?”我接着问他。“怎不想呢!吃好的,穿好的,我都想,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是人人光想自己享福,共产主义谁去搞呢?一家过日子还要节省呢,别说咱这么大的国家。” 刘指导员接着说:“你可别以为黄长根是小气鬼啊!人家光寄家和人民公社的钱就有一百多元啦,每次买公债也都跑在前头。还有二十多个战士自动订了家乡报,每月七八角钱呢!”后来,战士们告诉我,就是这位指导员,每月零花钱也不超过三四元,可是当他知道有个战士的母亲病故,家庭发生困难时,马上和几个排长凑了二十元钱主动帮助了他。 他们对于个人的生活是这样的精打细算,对于公家的一草一木,更是爱护备至。一天中午,大家都午睡了,班长到处找不见副班长杨光品,后来在厨房门口找到了,他正满头大汗在用一把小锤敲什么。班长走过去一看,他眼前还守着一把钳子、一把剪子和一块旧铁皮。“修脸盆吗?”班长问道。“嗯,换底。”“换底?”班长有点不信,“没有焊锡就能换上底啦?”“能!”杨光品头也没抬,继续修着。起床后,同志们用它洗好了脸,还不知这盆子是谁修好的呢!这个脸盆已用了八年多,现在仍完好无损地在四班用着,战士们这种一心为公的精神,带来了无所不能的本事,桌椅、车辆、门窗、房屋,样样能修。难道说他们不知道就在自己的门口——南京路上,有木匠、焊匠吗?他们不知道现成的好用吗?知道,完全知道。然而他们更知道的是勤俭光荣,劳动光荣,因为他们想的是国家,是集体,是千方百计地为建设社会主义大厦增加上一片砖瓦!而不是自己。 南京路上粗货、细货无所不有,就是买不到“针线包”,而八连,军官、士兵每人都有一个。 去年冬天,八连参加了野营训练。战士任中日跳壕沟时,因用力过猛,军裤撕了一道大口子。晚饭后,他盘起腿坐在油灯前,像个姑娘似的补起裤子来了。房东老太太见了,先是一愣,继又坐在他身旁问道:“妈妈教的?”任中日未回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老太太更加不解了,“上边不发新的?”任中日还是没有回答,转身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小包袱摆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打开一看,里面白的衬衣,黄的军装,灰的袜子,样样都有。老太太怔住了,视线慢慢从包袱上移到任中日的脸上。从她那神色看去,不难理解她所想的是什么!有这么多的衣服,为啥还要一针一线地补这条破裤子呢?如果这位老太太知道副连长张继宝和副班长杨光品的球鞋和衬衣的故事,她就知道任中日为什么要补那条裤子了。张继宝一九五五年买了一双球鞋,直穿到一九五八年,鞋上补钉压补钉,原样早认不出来了,称称足有三斤重。战士们和他玩笑说:“副连长,该送博物馆啦!”他却说:“忙什么,再补补还能穿几天。”杨光品的衬衣补了卅八个补钉,后来又从长袖剪成短袖,出操上课照常穿着,每次洗它的时候,总是那么小心谨慎,就像滚着一个鸡蛋,生怕把它打碎了。他们省下来的衣服鞋子哪儿去了呢?在每次发新交旧时,这个谜就揭开了。原来他们把崭新的衣服拿出来要求上级转送给灾区的人民。 缝缝补补原是小事,但在八连却有着深刻的意义,它发扬了老红军的光荣传统,使战士们养成了克己为公的美德。因此,“针线包”虽小,却在八连战士们身上发出了灿烂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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