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国际博物馆日如期而至,2026年的主题“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与去年的“快速变化社会中的博物馆未来”一脉相承。这一主题不仅是时代的设问,更与周恩来总理当年的文博实践深度呼应。作为新中国文博事业的奠基者,周恩来多次深入各类博物馆、纪念馆视察把关,其“尊重史实、以人为本、重视保护”的核心启示,早已预设了博物馆作为“联结历史与未来、中国与世界”的桥梁功能。他视博物馆为“历史的审判台”(尊重史实,反对个人崇拜)、“公众的文化客厅”(前瞻服务,降低门槛)和“民族文明的保险箱”(抢救遗产,传承文脉),这正是“联结”二字的深层注脚。
一、 奠基与把关:国家级殿堂的“实事求是”与“以人为本”
建国初期,在“十大建筑”及国家级馆舍筹建中,周恩来确立了新中国博物馆“历史唯物主义”与“服务人民”的办馆底色。
1. 革历博的严格审查与去个人化(1959年)
建国十周年,中国革命博物馆、中国历史博物馆(后合并为国博)建设进入冲刺。1959年9月19日—22日,周恩来连续四次到馆审查。在中国革命博物馆序幕厅,看到一张不确定的本人黄埔军校时期照片,他立即要求筹建办于坚将照片撤下,扣在柜上,严禁突出个人,强调“革命是一批人的奋斗”。巡视英烈墙时,敏锐察觉王尔琢照片缺漏,焦急指示“不惜代价去征集!”
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审查“中国通史陈列”时,他细致纠错:发现明末农民起义段李自成塑像(2米多高)在7米高展厅显小,指示“我看还是大点好”;并指出通史缺漏,明确要求“增加一幅清代疆域图”,确保国家疆域叙事的严谨完整。
2. 前瞻性的公共服务设计(1958—1959年)
审查图纸时,他敏锐预见未来需求:指出缺乏衣帽间,“将来生活富裕了,进屋有暖气,外宾多,都要脱大衣,得有存衣处”;发现原设计夹层小办公室挤占空间,当即指示改为扩大卫生间。这种“以人为本、前瞻考量受众舒适度”的意识,深刻影响了后来国博的流线设计。
此外,他亲自审批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2800万元基建费及700两黄金(用于馆徽、门饰),从馆址、方案到“一条红线”叙事大纲逐一把关。针对天安门广场东侧馆体量与大会堂协调问题(原宽仅140米),提出“革历博肩膀低,以后解决”,此愿至2011年国博改扩建才实现。当建筑师张开济坚持方柱视觉不显细时,他坦然言“你是建筑师,听你的”,展现专业尊重。
二、 抢救与守护:文物“民族智慧”的全球追索与科学保护
周恩来视文物为“民族智慧”,在外交、经济困难及文革动荡期,多次直接批示,让博物馆超越陈列,承担“抢救遗产”职能。
1. 秘密回购:让流散国宝回家(1950年)
1950年初,得知唐代韩滉《五牛图》(八国联军流失)现身香港但外汇紧缺,立即指示:派专家赴港鉴定→确认真迹即买→可靠护送回国。最终6万港币追回。
1951年,针对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等大批书画流落香港,顶着财政压力拨专款,成立秘密文物收购小组,抢救回董源《潇湘图》、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等40余件稀世珍品,奠定国家级馆藏基石。
2. 科学保护与制止盲动(1950年—1960年)
莫高窟与避雷针:1951、1961年关怀敦煌,1962年虽值经济困难,特批“六二年度计划安排,今年预拨五万元”启动莫高窟首次加固(1963-1966),保住“世界画廊”。针对清东陵、明十三陵长陵祾恩殿雷击风险,指示国务院发文强制全国古建安装避雷针。
叫停帝陵发掘:定陵(1956-1958)发掘后各地跟风欲挖汉、唐、清陵。他支持郑振铎、夏鼐意见,下发“停止一切帝王陵墓发掘”文件。1959年陪同外宾参观定陵后,当吴晗再提发掘明长陵(需40万),他沉思后留下名言:“我对死人不感兴趣。”封存了地下博物馆。
马王堆科学处置(1972):“文革”中马王堆一号墓女尸一度无序展览,他5次批示,严令王冶秋“立即转移冰室,消毒、防腐、化工处理,仍留湖南省博物馆”,亲自过问技术安排,开启国家指导重大考古先例。
三、 地方视察与愿景:文脉延伸与“联结”的雏形
利用陪同外宾或调研,他深入地方文博,为“让世界看见中国”锚定方向。
陕西新馆构想(1961、1973):1961年察陕西省博(碑林)感拥挤;1973年6月20日陪越南范文同再访,明确指出:“陕西文物很多,在适当的时候,新建一个博物馆,馆址大雁塔附近,投资多些,搞得宏伟点。”直接推动后来陕西历史博物馆筹建。
故宫重开的细致(1971):指派郭沫若编《故宫简介》,定死线“一个半钟头,十一点交卷”,逐字审阅,幽默称“殿试”,要求通俗化“让观众看得懂”,增设服务设施。
借外事护国保(1973):9月陪法国总统蓬皮杜访晋、豫,细致视察云冈、龙门石窟,借外事压地方解决风化经费,“把每一处洞窟看得很仔细”。
早年涉外记录(年谱摘录共勉):1949.6.20:电复粟裕,攻占开封后对“博物馆应加意保护”。1954.7.23-26(东德):参观德国历史博物馆马克思展览。1956.11(柬埔寨):访金边王家博物馆、王家医学校;在答词强调“世世代代友谊”。1957.1(阿富汗):参观喀布尔博物馆;27日访尼泊尔,参观拉提土尔旧宫、尼泊尔博物馆。1958.4:寄广州博物馆三元里抗英诗给导演郑君里,嘱拍好林则徐。1960-1964 外交视察:访蒙(1960,蒙古中央博物馆)、柬埔寨(1960,陪西哈努克参观军博)、阿尔巴尼亚(1963,民族解放斗争博物馆)、苏丹(1964,民族博物馆/哈利法博物馆)。
思想深化:1965 年3月25日访阿尔巴尼亚前秘密警察博物馆(原监狱)留言:“反动阶级所设监狱...是锻炼革命战士的学校...它的作用不仅在于纪念过去,而更重要在于教育后代。”9月22日谈及革历博:“只有成功的经验,没有失败的经验,是不全面的。我们敢于正视错误...才能前进。”
文革护馆(1968):追查鲁迅手稿(3月),批示制止私设公堂殴打革博馆长龙潜(7月:“先办后传...立即派负责同志要出”)。晚年关切(1969-1975):1969年谈“不要因人废文...要有历史唯物主义辩证”;1971年谈革历博方案;1975年嘱从常州博物馆选严复信札。
四、 总结:内在逻辑与时代呼应
从上述年谱与实践可见,周恩来与博物馆的“联结”远超行政礼仪。他将博物馆定义为:
历史的审判台:撤不确定照片、补全英烈、纠史实(部队番号)、增加失败经验(1965语),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反对造神。
公众的文化客厅:1958年设计衣帽间、扩大卫生间,1971年要求《故宫简介》通俗化,体现“以人为本、降低观展门槛”,预演了博物馆的公共服务属性。
民族文明的保险箱:秘密回购、修莫高窟、装避雷针、制止掘坟、科学处理马王堆,视文物为“民族智慧”,强调抢救与传承责任。
这与2026年“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深度呼应——他早年推动的“让世界看见中国(回购、陕西新馆构想)”与“打破隔阂(通俗化、舒适服务)”,正是博物馆在全球化与数字化中“同舟共济、目光交汇于历史星河”的最佳先例。周恩来不仅是新中国博物馆事业的奠基者,更是“联结”精神(历史与未来、中国与世界、史实与大众)的早期践行者。周总理的文博观为今天中国联结世界的桥梁写下生动注脚。
(作者: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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