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20—1921年，周恩来与陈毅在法国勤工俭学期间相识相知，共同投身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秘密借款、争取勤工俭学生生存与教育权利的斗争。这段经历不仅奠定了两人长达半个世纪的革命友谊，更成为他们世界观转变的关键节点。本文从他们的年谱及有关文献中，梳理二人留法期间的思想互动与实践合作，揭示其从爱国主义者向马克思主义者转变的内在逻辑，深化跨越百年的精神传承，并探讨这一早期革命交往对新时代传承红色基因的启示意义。

    关键词　周恩来；陈毅；留法勤工俭学；革命友情；初心

1964年3月，周总理、陈毅副总理在成都接见出席公安总队“四好连队”、“五好战士”代表会议全体代表。四川日报记者陈岳峰 摄

    一、殊途同归的留法之路及共同的觉醒：从“救国梦”到“阶级恨”

    陈毅与周恩来的留法动机，代表了20世纪初中国青年的两种典型救国路径。陈毅出身四川乐至破产地主家庭，1916年考入成都甲种工业学校染织专业，最初信奉“实业救国”，立志“用机器代替手工，让中国富强起来”。1919年考取官费留法勤工俭学生后，他怀揣“学习西方先进技术”的梦想，于8月14日从上海乘“麦浪号”启程，10月抵法。然而，现实的打击接踵而至：在施奈德工厂做杂工时，他每日工作10小时，工资仅够购买硬面包，所谓的“勤工俭学”沦为廉价劳动力输出。

    周恩来则更早确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志向。1917年南开毕业后赴日本留学，正值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他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在日记中写下“二十年华识真理，于今虽晚尚非迟”。1919年因参加五四运动被捕入狱，狱中“思想颤动”，革命意识萌芽。1920年11月，他受陈独秀、李大钊委托，赴法“在旅法华人中发展组织”，肩负着比陈毅更明确的政治使命。

    在法国，两人经历了相似的思想冲击。陈毅在施奈德炮厂目睹“资本家为利润随意开除工人，被辞退者神情丧失、面若死灰”，痛感“资本界是罪恶的渊薮”。周恩来则通过撰写《旅法华人拒绝借款之运动》等文章，揭露北洋政府与法国勾结出卖国家主权的行径，指出“此种借款实为分赃，担保品关系全国命脉”。共同的遭遇使他们意识到：不改变社会制度，仅靠“实业”或“教育”无法救中国。这种觉醒，为他们后来的合作奠定了思想基础。

周恩来与陈毅在石林

    二、并肩战斗到思想分野与趋同：从“大杂烩”到“马克思主义

    拒款运动与里昂中法大学之争，1921年6月，周恩来与陈毅首次在重大政治斗争中合作。当时，北洋政府拟向法国秘密借款3亿法郎，以中国铁路修筑权为担保。周恩来立即撰写通讯揭露真相：“若是之借款，而欲吾国民之承认，吾国民苟非梦死断无予以‘可’字者。”陈毅作为四川学生代表，与周恩来、蔡和森等共同发动留法学生抗议。6月30日，他们在巴黎哲人厅召开拒款大会，周恩来起草宣言，陈毅带头高呼口号，迫使法国政府暂时中止借款。

    同年9月，中法政府合谋停发勤工俭学生维持费，并拒绝他们进入里昂中法大学。周恩来冷静分析形势，提醒战友“斗争要讲究策略，留部分骨干负责后方”。陈毅则作为“先发队”成员，与赵世炎、蔡和森等104人冲进里昂中法大学，被法国警方囚禁。周恩来在巴黎四处奔走营救，并撰写长篇通讯《勤工俭学生在法最后之运命》，向国内揭露真相：“世界的工人们，联合起来啊！”这场斗争成为两人革命友谊的熔炉。

    留法期间，各种思潮激烈碰撞。陈毅后来回忆：“当时我的思想是大杂烩，无政府主义、国家主义、社会主义都有。”而周恩来通过广泛阅读《共产党宣言》《社会主义神髓》等著作，并与蔡和森、赵世炎等深入讨论，较早确立了马克思主义信仰。在共同斗争中，周恩来以严谨的理论分析和坚定的斗争策略，深深影响了陈毅。陈毅逐渐认识到“一切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并开始系统学习马克思主义。这种思想趋同，使他们从革命战友升华为同志。

2012年9月10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来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的外交学院新校区，出席周恩来同志和陈毅同志铜像揭幕仪式。中新社发 刘震 摄

    三、世界观的根本转变及身份定位与历史使命

    法国经历对陈毅而言，是“从崇拜西方文明到失望”的过程。他在《我两年来旅法勤工俭学的实感》中写道：“法国普通工人仅识字而不通文法，推其原故，无求学经费而已。”资本主义的贫富分化与工人阶级的悲惨境遇，使他彻底放弃了对西方制度的幻想。而周恩来则在斗争中完成了从爱国者到职业革命家的转变，他后来总结：“在法国，我确信马克思主义是解决中国问题的唯一真理。”两人的世界观转变，印证了毛泽东的论断：“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

    1921年10月，陈毅被遣送回国。临行前，周恩来与他促膝长谈，嘱托他“回国后继续斗争，保持与组织的联系”。陈毅回国后，于1922年由蔡和森介绍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3年转为中共党员。他在《新蜀报》主笔任上撰写大量反军阀文章，将个人命运与党的使命彻底绑定。周恩来则继续留法领导旅欧党团组织，两人虽相隔万里，却始终在同一革命轨道上并行。这种基于共同信仰的身份定位，使他们的友谊超越了个人情感，成为革命事业的一部分。

    从1921年法国兵营的并肩囚禁，彼时，周恩来、陈毅、邓小平、蔡和森等一批中国青年汇聚欧洲，在巴黎公社的故乡探寻救国真理。到1949年后中南海的亲密共事，周恩来与陈毅的革命友谊持续了半个世纪。陈毅曾深情回忆：“恩来同志总是比我看得远，想得深，和他在一起，心里踏实。”而周恩来则评价陈毅：“豪爽坦诚，光明磊落，是党内难得的文武全才。”这种互补与信任，正是他们能在长征、抗战、解放战争及新中国建设中屡建奇功的关键。正如陈毅在《梅岭三章》中所写：“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这或许是对他们法国岁月最好的历史注脚。

1964年3月，周总理、陈毅副总理接见彝族女干部。四川日报记者李煊 摄

    结语：今天，当我们重温这段历史，更应铭记：早期共产党人的友谊，不是基于私人情感，而是源于对真理的共同追求与对人民利益的共同坚守。在中华民族百年奋斗史上，陈毅以其独特的革命品格与政治智慧，赢得了毛泽东“陈毅是一位好同志”、周恩来“生死与共”的高度评价，也受到江泽民等后辈领导人的深切缅怀。而这一切的起点，可追溯至20世纪初的法国。他们从最初的“实业救国”“教育救国”幻梦中觉醒，最终走向马克思主义，完成了中国早期共产党人最重要的思想蜕变。

    本文聚焦周恩来与陈毅在法国的革命交往，旨在从微观史角度还原这段被宏大叙事遮蔽的细节，为理解中共早期组织发展与思想建设提供新视角。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这种“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革命精神，依然是激励我们同志们之间相互攻坚克难，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注入强大的精神动力。

    参考文献：​

    [1]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1898—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1989年版。
    [2] 陈毅：《陈毅早年的回忆与文稿》，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3] 清华大学中共党史教研组编：《赴法勤工俭学运动史料》，北京出版社1980年版。
    [4] 金冲及主编：《周恩来传》，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版。
    [5] 刘树发主编：《陈毅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版。
    [6] 江泽民：《在纪念陈毅同志诞辰一百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01年8月24日。

    （作者信息：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