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第一将军县红安县(原黄安县)在土地革命时期,走出了三支红军主力部队:成立红四方面军、重建红二十五军、改编红二十八军。这三支红军部队在中国革命历史上举足轻重,均建立了不朽功勋,拥有着辉煌的历史 。 三支部队血脉相连,在成长过程中更是骨肉难分,犹如沈从文“捏泥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诞生于鄂豫皖苏区的一支传奇部队。它的火种可以追溯到1927年黄麻起义的硝烟;它在红四方面军的母体中孕育成型,在主力西征后孤军坚守大别山;它与红二十八军数度分合,在血火交织中顽强重生;它以一支平均年龄不足十八岁的“娃娃军”“儿童军”,历经十个月、跨越四省、行程近万里,率先完成长征到达陕北,成为北上先锋,先后与陕甘红军和中央红军胜利会师。红二十五军是长征的四支主力红军之一,并成长为“百将之师”、“将军之军”,为中国革命立下了大功。
一、红二十五军的历史渊源
1927年11月13日黄麻起义爆发,建立了鄂豫皖边区第一个红色政权——黄安县农民政府,并将起义武装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鄂东军。鄂东军在国民党军反扑下撤出黄安县城北撤,后转入木兰山游击。1928年1月,鄂东军以“木兰山72游击英雄”为基干力量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同年7月,第七军回到鄂东北,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一师。
1929年5月商城起义爆发,组建红十一军第三十二师。1929年11月,六霍起义爆发,组建红十一军第三十三师。1930年4月,三支红军在安徽商城南部会师,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下辖第一、第二、第三师,全军2100余人。1931年1月,红一军与红十五军在商城长竹园会师,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邝继勋任军长,余笃三任政委,徐向前任参谋长。红四军下辖第十、第十一师,全军约12500人。
这支力量,正是红二十五军的直接前身。
1931年9月,张国焘以“肃清改组派、AB团、第三党”为名,在河南光山白雀园对红四军进行大规模肃反。据不完全统计,白雀园肃反中被杀害的红军指战员达2500余人,红四军师团级以上干部损失惨重,严重削弱了鄂豫皖红军的指挥力量,使这支本应更加强大的部队在第四次反“围剿”中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这场肃反直接影响了红二十五军的组建。红二十五军首任军长旷继勋虽在肃反中幸免于难,但已身处政治阴影之下(后于1933年被错杀于川陕苏区)。红二十五军早期重要领导人廖荣坤、姚家芳等亦在后来的肃反扩大化中遇害。正是这场肃反后留下的巨大干部空缺,迫使鄂豫皖省委大胆启用一批年轻的军事骨干,吴焕先、徐海东等由此走上重要领导岗位。他们日后成为红二十五军的中流砥柱,在绝境中擎起了红旗。
二、与红四方面军的建制渊源
1931年10月25日,根据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军委决定,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在安徽六安麻埠镇正式组建。军部由红四军第十二师师部扩编而成,首任军长旷继勋、政治委员王平章。全军下辖第七十三师(师长刘英、政委吴焕先),辖二一七、二一八、二一九团,共5000人。
1931年11月7日,红四方面军在黄安七里坪正式宣告成立,总指挥徐向前。红二十五军作为主力部队之一,正式纳入红四方面军建制序列。其核心骨干第七十三师,系由红四方面军总部直接调配的红十二师师部及部分主力团改编而成。红四方面军锻造的“狠、硬、快、猛、活”战斗作风,由此深深植入红二十五军的骨髓,并形成“砸不碎、打不烂”的硬骨头风范。
在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统一指挥下,红二十五军参加了第三次反“围剿”的一系列重大战役:
商潢战役(1932年1月13日—2月10日):红二十五军配合红四军主力,在河南商城、潢川一带击溃国民党军第二师、第十二师及独立第三十三旅,歼敌5000余人,缴枪4000余支。战斗中,二一九团团长韩先楚率部担任主攻,身先士卒负伤。
苏家埠战役(1932年3月22日—5月8日):红二十五军参与围点打援,历时四十八天,共歼敌3万余人,生俘皖西“剿共”总指挥厉式鼎,是鄂豫皖苏区创建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二一八团团长袁芳菊此役后于1932年夏被肃反错杀。
1932年7月,蒋介石调集30万兵力对鄂豫皖苏区发动第四次“围剿”。红二十五军奉命在霍邱县城死守。军长旷继勋率教导团及地方武装不足3000人,面对3万余敌军的围攻,血战五昼夜。8月13日城破,1000余名红军指战员被俘后遭集体屠杀于城西湖畔。此役是红二十五军早期历史上最惨烈的一页。
1932年秋,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反“围剿”失利。10月11日,红四方面军主力2万余人在黄安四姑墩集结,黄才畈会议决定越过平汉铁路向川陕地区战略转移。 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三师全部(师长王树声)随主力西征。该师是红二十五军装备最好、老兵最多的绝对主力,后于1933年7月在川陕苏区扩编为红三十一军。红二十五军军部、第七十五师(师长廖荣坤)及军特务营未能随主力过铁路。这千余人枪,便是日后重建红二十五军的唯一正规军骨干架构。
三、重建新生
留守的最高军事指挥员吴焕先(原红四方面军政治部主任)、徐海东(原红四方面军独立师师长),均是红四方面军总部一手培养的核心骨干。红四方面军的军事思想与战斗作风,通过他们完整地传递给了新生的红二十五军。
1932年11月29日,鄂豫皖省委在黄安檀树岗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以留守的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五师为基础,整合红二十七师及部分游击队,重新组建红二十五军。军长吴焕先(时年25岁)、政治委员王平章。全军辖第七十四师(师长徐海东)、第七十五师(师长姚家芳),共约7000人。
重建后的红二十五军士气高昂,在1933年3月上中旬半个月内连续取得四场重要胜利:
郭家河大捷(3月6日):雨夜突袭,仅一个多小时全歼国民党第三十五师两个团,毙敌百余名,俘敌2000余人,战马百余匹及大量枪炮,红军伤亡仅30余人。 袁英河九龙缠顶战斗(3月13日):在湖北黄安袁英河南九龙缠顶,主动进攻痛击国民党第十三师三十八旅七十七团,予敌以歼灭性打击。 潘家河战斗(3月15日):在七里坪以北的潘家河痛击进犯之敌第十三师,歼其一个团。 杨泗寨战斗(3月18日):在河南光山杨泗寨击溃国民党军第三十师一个团。
这连续四场胜仗,标志着重建后的红二十五军已重新具备野战歼敌能力,鄂豫皖苏区形势一度好转。
1933年5月2日至6月13日,鄂豫皖省委在“左”倾路线影响下,令红二十五军强攻红安县北重镇七里坪,“七里坪战役”围攻四十三天,粮食断绝,饿死、战死者达3000余人,加之错误肃反,部队减员过半,被迫转入天台山游击。
四、与红二十八军的共生关系
1933年1月上旬:皖西北道委将地方游击队整编为红二十八军,军长廖荣坤,约3000人。 1933年4月8日:两军在汤家汇会师,红二十八军番号撤销,整体缩编为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三师。 1933年10月:红二十五军转移鄂东北后,皖西北道委再次组建新的红二十八军,徐海东任军长。 1934年4月16日:两军在河南商城豹子岩会师,红二十八军再次并入红二十五军。合编后,徐海东任红二十五军军长,吴焕先任政委,全军约3000人。 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长征前夕,由高敬亭率领留守武装第三次组建红二十八军,在大别山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抗战爆发后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 1934年11月11日,鄂豫皖省委在河南光山花山寨举行第十四次常委会会议,决定红二十五军立即撤离鄂豫皖苏区,摆脱国民党第五次“围剿”,西进北上开辟新根据地。 部队整编: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全军2980余人,下辖第二二三、二二四、二二五团及手枪团。部队中有7名女战士(“七仙女”)和一群十二三岁的“红小鬼”,被后人称为 “儿童军”。

五、漫漫长征路
1934年11月16日,全军在河南罗山何家冲集结誓师,高举 “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 旗帜,踏上漫漫长征路。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经历了多场生死之战,其中1934年11月独树镇战斗被正式列入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八大战役。(中央红军:湘江战役1934.11—12、突破乌江1935.1、四渡赤水1935.1—4、巧渡金沙江1935.5、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1935.5、激战腊子口中央红军1935.9,红四方面军百丈关战役1935.11)
红二十五军长征路线全记录:
第一段:突破封锁,进入桐柏山(1934年11月16日—22日)
11月16日:从何家冲出发,夜越平汉铁路。 11月17日:进入桐柏山区,乘虚北上。 11月19日:省委在桐柏山太白顶决定继续西进伏牛山。
第二段:独树镇血战(1934年11月23日—27日)
11月26日:部队行至河南方城独树镇,突遭寒流,雨雪交加,枪栓冻结。国民党第四十军第一一五旅及骑兵团趁红军半渡澧河之际猛烈攻击。吴焕先一手持枪、一手挥刀,高呼“共产党员跟我来!”率部与敌白刃肉搏。徐海东率后卫团疾进增援。战至天黑,红军伤亡200余人,趁夜突围。鏖战独树镇是一场攸关生死存亡的遭遇战,证明了党领导的军队是打不垮的,成为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八大战役之一。
第三段:转战伏牛山,进入陕南(1934年11月28日—12月10日)
12月4日:抵达河南卢氏,幸得当地货郎陈廷贤带路,沿深山小路绕过敌军铁锁关封锁线。 12月8日:进入陕南,抵达洛南三要司。 12月10日:部队抵达陕西洛南庾家河。省委召开会议决定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会议未毕,国民党第六十师突然来袭。激战中,徐海东头部中弹重伤(昏迷四天四夜,此后落下终身头痛病),程子华双手被子弹打穿。血战庾家河是又一场遭遇战,证明了“什么是红军”
第四段:庾家河会议与创建鄂豫陕根据地(1934年12月—1935年7月)
1934年12月—1935年7月:红二十五军在鄂豫陕边区取得蔡玉窑、文公岭、石塔寺等战斗胜利,粉碎国民党两次“围剿”,这是长征途中唯一创建了稳固的新根据地的红军部队。根据地人口发展到50余万,红军主力发展到近4000人。 1935年7月:部队在陕西留坝江口镇整编。
第五段:西进甘肃,吴焕先血洒四坡村(1935年7月—8月)
7月31日:占领双石铺。 8月9日:攻占天水北关,震动兰州。 8月11日:北渡渭河,攻占秦安。 8月17日:攻占隆德县城。 8月21日:激战四坡村。 部队在甘肃泾川四坡村南渡汭河。后卫第二二三团遭敌马鸿宾部第三十五师骑兵团突袭。政委吴焕先率军部交通队和学兵连折返救援,振臂高呼:“一定要坚决地打!”,激战中胸部中弹壮烈牺牲,年仅28岁。徐海东令部队将敌第三十五师二〇八团全歼于四坡村,毙敌团长马开基,为政委复仇。激战四坡村这场背水战、遭遇战我军虽伤亡不大,却成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最悲痛的时刻,经历了生死存亡之险。 9月3日:在甘肃庆阳合水县板桥镇宿营,遭敌侵袭,9月4日晨突围损失200余人,板桥镇战险遭马军覆灭。
第六段:永坪会师,率先抵达陕北(1935年9月)
9月7日:到达陕北苏区豹子川,政治动员,徐海东任军长,程子华代理鄂豫陕省委书记,兼任政治委员。 9月9日:到达永宁山,与陕甘边苏维埃政府主席习仲勋、军委主席刘景范取得联系。 9月15日:抵达陕西延川永坪镇,与刘志丹领导的陕甘红军(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胜利会师。此时全军3400余人,比长征出发时增加近500人,是长征中唯一一支人数不减反增的红军部队。历时10个月,穿越四省,行程约9000余里,胜利结束长征,完成战略转移,为中央红军做向导、打下基础。 9月18日:根据中央指示,合编红十五军团,徐海东任军团长。 10月1日:崂山战役胜利。 10月25日:榆林桥战役胜利。 11月初:中央红军主力抵达甘泉,与红十五军团胜利会师。

六、血脉延续融入中国革命的浩荡洪流
1937年8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红十五军团改编为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徐海东任旅长。 抗战时期:344旅一部南下华中,后发展为新四军第三师(师长兼政委黄克诚)。 解放战争时期:第三师主力进军东北,发展为东北野战军第二纵队,后称第四野战军第三十九军。 抗美援朝时期:三十九军首批入朝,云山之战重创美军骑兵第一师。 今日传承:陆军第七十九集团军某合成旅作为红二十五军的直接血脉传人,营区始终悬挂“红二十五军”战旗,每年11月16日举行长征出发纪念活动。
从红二十五军成立到长征结束的四年间,历任省委书记、军长、军政治委员的九人中就有八位先后或伤或亡,其中包括两位省委书记、两位军政委和四位军长。两位省委书记沈泽民和徐宝珊,他们在主力部队转移时主动选择留在鄂豫皖坚持斗争,完全置生死于度外。由于长期转战积劳成疾,先后于1933年10月和1935年9月病逝在工作岗位上,他们的生命都定格在33岁。军政委吴焕先是红二十五军重建后的首任军长,是公认的红二十五军“军魂”,1935年8月,在泾川县四坡村战斗中不幸中弹牺牲,年仅28岁,牺牲前他还代理着鄂豫陕省委书记。军政委王平章于1933年3月在皖西门坎山战斗中,亲率特务营进入前沿阵地,不幸中弹牺牲,年仅32岁。红二十五军首任军长旷继勋在1932年7月的霍邱保卫战中,身负重伤,后被张国焘秘密杀害于四川通江。继任军长蔡申熙于1932年10月在黄安河口镇战斗中,在腹部中弹的情况下仍坚持指挥作战,最后壮烈牺牲,年仅26岁。重建后的红二十五军两位军长程子华和徐海东,1934年12月在庾家河战斗中,同时身负重伤。徐海东一生九次负伤,尤以庾家河负伤最为严重,子弹从左脸颊进入,从颈后穿出,昏迷四天四夜后终于醒来,真可谓九死一生。 一支军队,其最高级别的领导人短时间内伤亡如此之多,而这支军队不仅没有消亡,反而越战越强,这在古今中外的战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
红二十五军的前世今生,是一部从血泊中站起、在绝境中前行的英雄史诗。正如徐海东所言:“红二十五军的骨头,是砸不碎、打不烂的”。它的红色基因,已深深融入人民军队的血脉,代代相传,永不褪色,风范长存,英名永驻。

注:主要参考史料来源于《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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