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中旬,春和景明,万物生辉。我们乘车驶入距兴国县城22公里的隆坪乡中心——隆坪村。这里既有绿水青山的自然生态之美,又洋溢着乡村振兴的勃勃生机,更蕴藏着一段厚重的红色记忆。我们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一座承载着双重历史分量的古建筑前——观察第。
“岁月失语,惟石能言。” 踏入这片土地,古建筑的砖石与雕花,向世人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
抬眼望去,典型的客家门楼静静矗立,两边镌刻的“福”字透着古朴的期盼。左侧门楼正中,“越国世第”四个墨色大字苍劲有力,两旁的对联“越国遗风身清气和飞鸿舞鹤冠世第,永贞堂训德高品正流水高山传诗书”,道出了这个家族清雅高洁的门风。门楼两侧,凤凰雕刻栩栩如生,引人步入其间的永贞堂。

这里是清代翰林院编修钟子宾(号音鸿)的故居。钟子宾于道光戊戌年殿试中二甲第五名,后任湖南辰州、长沙知府。他一生不忘造福乡梓,手建青照堂,亲书“观察第”匾额与“国恩家庆,人寿年丰”楹联。其字博大仁厚,如瀚海明珠。更令人惊叹的是,其长子钟启峋亦中二甲第一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隆坪睦梓坳“父子两翰林”的佳话,为这座庭院铺垫了一层浓厚的儒家文脉与书香底色。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穿过坪地,谁能想到,这座昔日清代二品大员的府第,竟在风雨如晦的年代,化作了点燃革命星火的烽火台——隆坪暴动指挥部旧址。

踏入“隆坪暴动指挥部旧址陈列馆”,“红旗飘 春雷响”的版画跃入眼帘,“镰斧旗开笑迎新日月,工农锤举痛砸旧乾坤”的对联,瞬间将人拉回那个风起云涌的岁月。
在历史背景板块,我们看到了民国时期兴国县满目疮痍的惨状。北洋军阀统治下,经济萧条,民不聊生。“农民头上一把刀,租重利恶税重高;剥了皮来又割肉,骨头熬出四两膏……”凄苦的兴国山歌,是底层百姓泣血的呼喊。然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正如鲁迅先生所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五四运动的火种与中国共产党的诞生,点燃了民族的希望。兴国青年袁玉冰由李大钊介绍入党,创办革命刊物《新江西》,拉开了江西工农革命斗争的序幕。

在这股新思潮的激荡下,反抗的火种终于在家乡的土地上燃烧。1929年2月6日(农历腊月二十七),共产党员萧子龙、钟能桐等人领导隆坪农民协会300余人,聚集在睦子坳的上岽子,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年关暴动。这座象征着封建士大夫阶层的“观察第”,成为了打土豪、烧契约、开仓放粮的指挥部。暴动浪潮席卷十余村镇,1700多名贫苦农民挺直了脊梁。尽管随后遭到靖卫团的残酷反扑,两名队员牺牲,上百间房屋被烧毁,但300多名暴动骨干没有退缩,他们毅然转身,踏上了参加赣南红军新编第4团的征途。隆坪暴动,为建立地方红色政权打下了坚如磐石的基础。
在这场暴动中,涌现出了一大批视死如归的革命志士。顺着导引图移步,“英雄记忆”板块里,钟能桐、欧阳平、钟能铮、王延年、钟国琴……一个个闪光的名字,浓缩了无数兴国儿女血洒疆场的壮烈。

隆坪的红色高光,远不止于一场暴动,它更是第三次反“围剿”的重要战略节点。在“伟人丰碑”板块,一幅宏大的战略画卷徐徐展开。1931年9月,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军总司令部驻扎在隆坪高园。地势平坦的高地上,红军电台嘀嗒作响,赤卫军在荷岭、龙下一线警戒,皇封山上的观察哨将敌军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往司令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9月6日,毛泽东在此果断下令,红一方面军兵分三路:黄公略率红三军经茶园赶往老营盘截住逃路;彭德怀、林彪率主力从隆坪直插高兴圩围歼敌军;李明瑞率红七军经崇贤直插新墟、小春、文溪,堵住退路。隆坪,成为了这场战略大棋局中,那枚至关重要的落子!
走出陈列馆,四月的春风拂过门楼前的黄土小山冈,吹绿了四周的田野,也吹拂着历史深处的丰碑。回望“观察第”,它既是客家文脉的守望者,更是红色风暴的见证者。从“父子两翰林”的科举传奇,到“镰斧开新宇”的革命壮举,这座老宅见证了中华民族从苦难走向觉醒、从沉沦走向复兴的伟大历程。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忘记历史。” 隆坪革命史,是一部英勇悲壮、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是一笔昭示未来的宝贵精神遗产。今天,我们在此驻足凝望,不仅是为了缅怀先烈,更是为了汲取前行的力量。这份融合了书香风骨与红色基因的精神财富,必将在乡村振兴的时代春风里,化作一代又一代人砥砺奋进的不竭动力,永载史册,光照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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