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自宋熙宁六年(1073年),宋将王韶率军横渡洮河、击败吐蕃部族,修筑康乐城并首次置县,这片土地便开启了千年的岁月征程。羌、狄、氐、匈奴、吐谷浑、鲜卑、吐蕃、汉、回、东乡等多个民族在此繁衍生息、交融共生,用智慧与汗水浇灌出悠久璀璨的地域文明,书写了波澜壮阔的历史篇章。1936年8月9日至9月30日,红四方面军十二师五千余名指战员,踏着长征的烽火征程抵达康乐,在莲麓、景古、五户一带驻扎52天,留下了临夏州独一份的红色文化遗产,这段峥嵘岁月,成为镌刻在康乐大地上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
建置考述
(一)区域沿革
康乐地处陇西、洮岷、河州三地交汇要冲,自古便是丝绸之路南路、唐蕃古道的关键节点,也是茶马互市往来的活跃地带,区位优势得天独厚,人文底蕴源远流长。北魏时期起,境内便先后设立蓝川、安乐、长乐、水池、党川等郡县,行政归属随历史变迁屡有调整。唐代以前,康乐地域归狄道(今临洮)管辖,唐中期曾先后设置长乐县、安乐县、水池县,行政建制初现雏形。
宋熙宁六年(1073年),王韶主导开拓河湟,率军渡洮河平定边患,修筑康乐城与当川堡,随后朝廷下诏定名康乐寨、当川堡,划归河州管辖,这就是康乐县制起源。明代,此地隶属河州卫,分设当川、胭脂、景古里,狄道州设康乐里,岷州设沙马里,行政划分更为细致。清雍正年间,沙马里划归狄道州,以槐山子梁为界,将东侧原河州辖地并入狄道州,地域行政边界逐步定型。中华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康乐与临洮分置,设立洮西设治局;次年更名为康乐设治局;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正式建县,定为五等县,完成了完整的县制建制。1959至1961年,康乐曾并入和政县,1962年恢复康乐县建制,沿用至今。
早在史前时期,康乐便是华夏早期文明的沃土。境内边家林、椿树、堡洼根、丰台、寺址等多处遗址,涵盖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马家窑文化、半坡文化、齐家文化遗存,出土了大量打磨精细的石器、骨器与纹饰精美的陶器,最早的文物距今已有五千余年历史,无声见证着早期先民在此耕织劳作、繁衍生息,创造出灿烂的史前文明。
(二)地名由来
“康乐”二字,承载着千年的美好期许,其渊源可追溯至宋熙宁六年(1073年)。宋将王韶修筑康乐城时,取“康泰安乐”之意为城池命名,既寄托了边疆安定、百姓祥和的美好愿景,也成为“康乐”这一地名的最早起源,历经千年岁月更迭,始终未曾更改,成为这片土地最温暖的文化符号。
(三)筑城宋将
北宋熙宁年间,王韶(1030—1081年),字子纯,号敷阳子,江州德安(今江西德安县)人,是北宋中期杰出的官员与军事将领。他深谙西北边防态势,游历陇右遍察山川地形,向朝廷呈上《平戎三策》,提出“欲取西夏,必先收复河湟”的核心战略,主张恩威并施招抚羌地部族,直击西夏腹背,这一策略深得宋神宗与王安石的认可与赏识。
熙宁五年(1072年),王韶受命主持开拓河湟事宜,筑古渭寨为通远军,率军大破羌族首领木征,成功招抚部落民众两万余人。同年十月,北宋改镇洮军为熙州,划熙、河、洮、岷、通远军为一路,任命王韶为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总揽西北边防军政。熙宁六年(1073年)二月,王韶亲率大军横渡洮河,击败吐蕃部族后,修筑康乐城与当川堡,五月朝廷下诏,正式定名康乐寨、当川堡,划归河州管辖。此次出征,王韶率军历时五十四天,跋涉万里征程,平定河湟五州之地,招抚吐蕃诸部无数,助力北宋完成熙河开边伟业,成功收复熙、河、洮、岷、叠、宕六州,拓疆两千余里,极大稳固了西北边疆格局,在宋代边防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红色记忆
1936年8月至9月,红四方面军第四军十二师在师长吴承荣、政委李华益的率领下,冲破雪山草地的艰难险阻,历经战火硝烟的洗礼,长征抵达康乐,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军民同心、鱼水情深的峥嵘岁月,播撒下永不熄灭的革命火种。
(一)驻地与部署
1936年8月9日,红军先头部队抵达莲麓地寺坪,将司令部设立于地寺坪小学,并在村内设立兵站,保障部队后勤供给;8月24日,红军主力进驻景古城,司令部迁至缐家楼,政治部设于常家楼(政治部主任刘志坚,新中国成立后被授予中将军衔),后勤部驻扎孙家楼,形成了以莲麓、景古为核心的驻扎布局。彼时,红军队伍分布在地寺坪至五户丁家滩的33个村庄,绵延二十余里,官兵们严守纪律、亲民爱民,与当地群众结下了血浓于水的深厚情谊。
(二)红色政权建立
红军驻扎康乐期间,始终坚持党的政治主张,广泛张贴“反蒋抗日、不当亡国奴”“严明政治纪律、军民团结一心”等标语布告,深入田间地头向群众宣传抗日救国理念与革命思想,唤醒民众的爱国意识。1936年8月25日,在红军的主持下,临夏州首个红色政权——景古区苏维埃政府正式成立,王朝佐任主席,张鸿儒任副主席,同时同步建立地寺坪、斜角滩、缐家滩、景古、丁家滩五个乡苏维埃政府,红色政权的建立,为当地贫苦百姓谋福祉、求解放,彻底点燃了康乐大地的革命星火。
在红色政权的协助下,红军迅速组建景古、莲麓两支抗日义勇军独立营,为景古抗日义勇军独立营授予营旗,任命杨生华为营长、赵国俊为副营长,下辖三个连队,还向杨生华颁发了由徐向前总指挥、张国焘总政委署名的委任状,景古独立营规模达百余人。1936年9月24日,区苏维埃副主席张鸿儒与杨生华、赵国俊带领独立营战士,前往莲麓地寺坪红军司令部接受检阅,师首长亲自讲话勉励,极大鼓舞了战士们的革命斗志。红军撤离时,莲麓抗日义勇军独立营180余名战士毅然集体参军,跟随红军踏上长征征程。
红色遗址印记
(一)红军崖
1936年农历七月,驻莲麓地寺坪的红军医疗队,将两名伤势严重的战士托付给当地群众照料。一名战士头部重伤,由村民丁鸿儒的母亲刘氏悉心服侍;另一名战士腹部受伤,安置在村民丁全周家中休养。奈何伤势过重,两名战士最终不幸牺牲。丁全周不顾个人安危,用自家的板柜作为棺木,将两位红军战士安葬于地寺坪定轱辘咀白土崖下,当地群众感念红军恩情,将此地亲切称为“红军崖”,成为缅怀革命先烈、传承红色精神的永恒印记。
(二)枉子沟
1936年8月中旬,红四方面军十二师途经莲麓镇枉子沟。此前,当地群众受国民党甲长、保长散播的“共产共妻”等恶意谣言恐吓,纷纷逃离村庄躲避,唯有赵玉英带着儿子、侄子三人留守村中。赵玉英看到红军战士进村后严守纪律,不进民宅、不扰百姓,只在溪水边休憩休整,心中满是敬佩,主动邀请红军战士到家中,为他们做了杂面馍馍与野菜碎面饭。红军离开时,特意留下装军饷的空红铜箱子与三枚银元作为饭钱,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国民党的虚假谣言,消除了群众的恐慌,赢得了百姓的真心拥护与爱戴。如今,赵玉英的孙子苟进昌传承先辈记忆,发动村民于2019年在村峡口修建纪念碑,永远铭记红四方面军十二师途经此地的红色往事。
(三)阴古渡口
1936年8月19日,红军接到上级指令,东渡洮河奔赴会宁,实现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五千余名红军战士兵分两路,从阴古渡口横渡洮河,经峡城镇向会宁方向进发,这座渡口见证了红军战略转移的关键一步,成为长征路上重要的红色坐标,承载着红军奔赴胜利的坚定信念。
(四)地寺坪战壕
为抵御岷县、临潭方向国民党部队的追击进攻,红军先遣部队进驻莲麓地寺坪后,立刻在村庄东侧的拉扎山头,开挖了长达1.5公里的战壕,构筑前沿防御工事。驻景古城的红军,也同步整修加固了国民党当局为堵截红军修筑的6座碉堡,在碉堡周边挖掘掩体、交通壕,搭建起严密的防御体系,尽显红军过硬的战备素养与不畏强敌的战斗意志。
(五)景古城保卫战遗址
1936年9月28日(农历八月十三),驻守景古城的一连红军共57人,配备步枪42支、轻机枪1挺,大部分战士前往城外鲁家河村开展打土豪、宣传革命思想的工作,仅留少数战士守卫机关。驻守宁定(今广河)县的马步芳部侦察连40余人,趁机突袭景古城,妄图摧毁红军驻地。留守红军迅速应战,打响激烈的景古城保卫战,凭借顽强的斗志击退敌军,击毙敌连长与士兵各一名,重创敌军势力,成功守护驻地安全,这场战斗的遗址,至今仍诉说着红军英勇奋战、不惧强敌的革命精神。
结语
寻觅千年历史足迹,赓续绵延红色基因,是读懂康乐、守护康乐的核心所在。北魏水池城、金代景古城、明末清初苏家城等古城遗迹,明初大马家滩关、小马家滩关、麻山关、安龙关等古关隘,沉淀着康乐千年的历史底蕴,承载着多民族交融的文化智慧,是这片土地的历史根脉;缐家楼、石家楼、红军崖、枉子沟、阴古渡口、地寺坪战壕、景古城保卫战遗址等红色印记,镌刻着红军的峥嵘岁月,凝聚着不屈的革命精神,是康乐儿女代代相传的精神财富。
从千年建置的沧桑变迁,到长征路上的红色征程,康乐在历史与现实的交融中砥砺前行。守护好这些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与红色资源,就是守护康乐的根与魂,让千年历史的余温持续滋养心灵,让红色基因融入血脉代代相传,为康乐的发展凝聚磅礴的精神力量,让历史之魂与红色之光照亮前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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