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锋之女萧南溪在井冈山讲红色故事。(中红网江山摄)
萧锋之女萧南溪在井冈山讲红色故事。(中红网江山摄)
“打仗需要动脑子,父亲还是个睿智的农民将军”
中红网:萧锋将军长年坚持记日记,看得出他很动脑子,文化水平在实践中不断提高。那他在打仗中是怎样动脑子呢? 萧南溪:我父亲在打仗义中确实很动脑子,搞了不少发明创造,先讲一个他智摆“火牛阵”猛冲电网的故事吧。 1930年4月间,爆发了蒋、冯、阎之间的军阀混战。中共赣西南特委认为,攻打吉安城的时机已经成熟。但自4月底至9月底,红军和游击队8次攻打吉安都没成功,蒋介石来电奖励守城的邓英师长为“剿匪”立了大功。邓英的反动气焰越来越嚣张,四周的土豪劣绅都跑到吉安“避红”,把他看成是救命稻草。在为邓英举行的“庆功宴”上,他拍着肥胖的大肚子吹嘘:“吉安城固若金汤,红军乃乌合之众,要打开吉安城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1930年9月底,特委决定泰和独立营(我父亲当时14岁,任独立营营长)归属红四军第八师吴高群师长和李赐凡政委指挥,准备第9次攻打吉安县城。我父亲前几次打吉安城都没参加过,这时他想:吉安城南凭赣江,北靠骡山,东倚石灰山、天华岭,西傍东汶塘、神冈山,地形险要,自明清以来不断修筑,加固的城墙有十几丈高,环城挖有护城深壕,并围着三道铁丝网和一道电网,城墙外遍布明碉暗堡和梅花桩,真可谓“易守难攻”。红军没有重型武器,要想攻克设防坚固的吉安城,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我父亲在城外小河边看到俩头水牛正在打架,回想起他小时候曾被几十头狼围攻时,黄牛拚命的情景,眼睛顿时一亮,何不采用火牛阵法,破敌障碍,这样可以减少红军人员的伤亡。我父亲虽然没有读过孙子兵法,但他打仗就是肯于动脑子。在作战会议上,他提出了这一方案,吴师长立即同意了,并派作战科长罗龙给我父亲1500吊钱,去购买三、四十头公水牛。 10月4日,夜色刚刚笼罩了大地,“啪!啪!啪!”三颗火红的信号弹升起,红军对吉安城再一次发起了总攻。我父亲带领400多名独立营的战士,还赶着尾巴上绑着浸了煤油的树枝或破棉布的水牛,在火力掩护下,从天华山下来,悄悄地接近了电网。我父亲也牵着两头水牛,并发出了点火的命令。公牛尾巴上点起了火,连跳带窜地、狂怒地冲向电网。就在这时,离我父亲较近的两头水牛的绳线将他的右腿绕住,狂怒的水牛向前奔驰,把他拖倒在地上,一直拖了20多米远。眼看着就到了电网跟前,说时迟那时快,机智的警卫员用大刀将绳割断,他才没有被电死。然后,他带领着游击队和近千名赤少队沿着火牛蹋过的电网、铁丝网,闯开东城门向吉安的中山街、白鹭中学前进。当时,赤少队员们每人抱着一堆柴草,将吉安城外的壕沟填平,将铁丝网挡住。国民党军队的士兵大惊:“红军用了什么新式武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当了俘虏。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号称“固若金汤”的吉安城土崩瓦解,敌师长邓英一看大势已去,带着剩余的两个团的残兵,从西门突围出去,坐火轮向南昌逃窜。吉安城头第一次插上了红军的旗帜。 当时有人作诗为证:
“不怕你邓英铁丝网高, 只消我军一人一把刀; 不怕你邓英壕沟挖的好, 只消我军一人一把草。 红军打仗真英勇, 手牵水牛打冲锋, 打开吉安活捉反动派, 捉到反动派立大功!”
中红网:这个智摆“火牛阵”冲破电网打下吉安城的故事很精彩,能不能再讲一个? 萧南溪:可以。下面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新式整军兵器革新出硕果”,具体说来也叫“飞行炸药包大显神威”。 列宁曾指出:“如果没有充分的装备,没有足够的给养和充分的训练,即使是最好的军队,最忠实于革命事业的军队,也会马上被敌人消灭掉。”在当今,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仍是正义战争和革命化的人,但精良的武器装备是必不可少的,历史的多次战斗、战役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如抗日战争中的“麻雀战”,解放战争中的“猫耳洞”(在朝鲜战场上,在上甘岭等战役、战斗中都得到应用),就是由我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共同开创的。这里仅介绍华东野战军29师研制发明的“飞行炸药包”的故事。 1948年春,解放战争的形势发生了根本转折。蒋介石的国民党军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而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则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 在“三查两忆”(查阶级、查思想、查作风,忆旧社会被剥削、被压迫的苦难史,忆解放区人民翻身当家做主人的幸福)的新式整军运动中,我父亲仔细回想,到胶东上任一年多来,打商河,克禹城,攻德州、泰安,围汶上等战役中,每道城门的突破,每个地堡的摧毁,每寸土地的解放,都是我们可爱的战士抱着炸药包,争先恐后、前赴后继地去爆破,用血肉之躯,用自己的牺牲和鲜血谱写着解放战争的胜利凯歌。 怎样才能不用或少用人去送炸药,减少战士的流血牺牲,这个问题迫在眉捷,我父亲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那天,夜已经深了,可他受迫击炮发射炮弹的原理所启发,突然冒出出研制“飞行炸药包”,兴奋地叫醒警卫员孙二旦。熟睡中的小孙一骨碌跳起来,大叫:“萧师长,有情况?”“快把刘天祥团长、陈景三团长、刘竹溪副团长和雷英夫参谋长给我请到这里来!” 不一会儿,几个人来到师部。我父亲开门见山地说:“今晚把各位从床上请来,主要是研究能不能用迫击炮发射炸药包这个问题。” 战斗英雄赵明奎接受了这个光荣而又危险的任务。这位全师有名的爆破大王、我父亲的老战友曾亲自体会过炸地堡、破城门的艰险,日本鬼子夺走了他的右眼,身负重伤12次,二等甲级残废。这位英雄营长向师部立下军令状:“师长放心,搞不出飞行炸药包,我赵明奎不来见你。” 很快,绰号“人头炮”研制成功了。一个晴朗的中午,赵明奎赶着骡子,驮了一门迫击炮和几个大炸药包,来到师部——智楼。正在开师党委会的同志们听说“飞行炸药包”搞成了,一下子都跑了出来,请赵营长当场试验。 “轰隆!”一声,设在250米远的大土坎上的目标被摧毁了。赵营长又喊:“第二发——瞄准放!”500米处的一座建筑物在爆炸声中荡然无存。 大家欢呼雀跃:“成功了,这一下送炸药可以不用人了!” 我父亲激动地拥抱着老战友赵明奎,鼓励说:“实践证明,用迫击炮抛射炸药包是完全可行的。但还要改进,要增大抛射重量和距离。” 赵明奎又带领战士用汽油筒卷成200毫米、400毫米的大口径抛射筒,解决了八二迫击炮抛射炸药重量轻、距离近的缺陷。 中红网:笔者也早就听说过这个“飞行炸药包”的故事,没想到是萧锋将军他们搞的创造发明! 萧南溪:当时,这一创造发明还引起了高层领导的关注。粟裕副司令员来到29师检查工作时,称赞“飞行炸药包”制造简单,威力大,准确度高,是个攻坚的好办法,可以在三野尽快推广。不久,“飞行炸药包”这一新武器就在“华野”乃至“中野”两大野战军中得到广泛使用,在打坦克和攻坚战役中,如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等战役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大大减少了我军的伤亡,加快了战斗的胜利进程。 当时,担任中共中央中原局书记、中原野战军总政委的邓小平,还肯定了这项兵器创新。那是1948年的3、4月份,中央军委下达了歼灭国民党有生力量5个整编旅的任务。三野陈、栗首长电令10纵和冀鲁11纵队统归刘伯承、邓小平首长亲自指挥。我父亲带领29师打下河南太和县后,10纵宋、刘电令29师特务营掩护13000多名新战士送交给刘、邓首长。3月21日,两个华野主力纵队在临泉县南的新蔡县与刘、邓大军胜利会师。 第二天,在中原战场上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战斗打响了。我父亲又率领29师奉命向新蔡县集结,准备围歼守敌20师133旅。 在行军路上,邓政委骑马路过化皮镇休息时,看到29师的86团第一营后勤骡马班拉着东一包、西一捆的东西,好奇地问战士这是什么。 排长陈维林神秘地说:“这是我们萧师长的新式武器。”几个战士七嘴八舌地赞叹:“这就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人头炮’!” 晚上,部队住进新蔡县的东关,邓政委召集了10纵师以上干部作战会议。会间,邓政委对我父亲说:“好啊!老萧,(当时我父亲才32岁,比邓政委小12岁),你发明了什么新式武器,要对我保密呀!” 我父亲摸着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是一种武器小革新,人称‘人头炮’,就是用迫击炮或者抛射筒打炸药包,一般可以抛15公斤至50公斤炸药,平射最大距离为500米,最佳射程为150米至250米。粟裕副司令亲临现场指导,已在三野推广开来,但有的单位会使用,有的单位不善使用,还需进一步完善它。使用了它,可以大大减少攻坚战中人员的伤亡。” 邓政委听后很高兴,拍着我父亲的肩膀说:“你这个鬼精灵!这个发明很好嘛!在大别山区,在敌后,有大炮也驮不上来,这个‘人头炮’运输起来方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平射炮。” 邓小平同志肯定了这项兵器创新,随后便指示在二野推广。 6月8、9日,在叶县、舞阳一带休整时,我父亲所在的29师为二野74名师、团参谋长,营、连长办了一期“迫击炮抛射炸药包”的使用方法,为二野兄弟部队制成了几十个抛射筒,送给他们并教会他们使用。这样,他们的“飞行炸药包”不仅在三野,也在二野得到普及和推广并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提高了安全性和命中率,为以后的攻城和打坦克提供了有力的武器。 我父亲他们发明的“飞行炸药包”,在解放战争后期的战略反攻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减少了干部战士的伤亡。 毛主席在总结解放战争经验时,作为五大攻坚战术之一载入《毛选》中。 敌人则惊恐地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共军的‘人头炮’。” 我父亲一生共打了1365次战役、战斗,六次负重伤,除了金门战役是失利的战役外,都是胜仗。解放后,由于种种原因,他虽然职务不高,但从以上介绍中可以看出,他无愧于共和国的名将,他是一个勇将、猛将,又是一个肯动脑子的儒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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