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中医药领域的传染病临床研究基地及生物安全三级(P3)实验室的缺乏,以至无法独立开展病毒感染模型构建等实验,限制了潜在有效中药的筛选研究。而中医药疾病预警预防平台、重大疫病的信息网络共享平台、高效便捷的药物筛选平台的建设与完善也是当前所急需的。
应对重大疫病的中医药资源储备为国家重要的战略物资,但其科技支撑和资源储备力量还比较薄弱。
例如,国家级抗疫相关中药采购、供应平台,抗疫核心中药材的种植面积、质控、存储及加工等环节的常态化管理体系,以及储备药物的数字化管理体系等亟待建立。
3 加强构建有中国特色的新发突发传染病中医药应急防控体系
针对上述存在的问题,秉持“守正创新”核心思想。
首先,应充分认识国家新发突发传染病中医药应急防控体系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在总结历代抗疫经验的基础上,找出中医药应急防控体系存在的问题和短板。
其次,应立足现实基本条件,瞄准未来抗疫的实际需要,建好建强中医药应急防控体系。尤其要在中西医协同抗击疫情、中医药应急专业人才队伍建设、中医药应急资源的生产和储备、借助现代科技打造中医药抗疫长效机制等方面,“平战结合”,搭好体系框架,并在谋求政策支持、聚焦防瘟抗疫、保障生命安全等目标方面出重拳,充分发挥中医药抗疫的疗效优势,传承好中医药的经验和智慧,释放中医药防治新发突发传染病的活力。
3.1 进一步完善中医药应急管理的法律法规体系
要加快中医药相关法律法规的修订完善,并将其融入到国家公共卫生应急管理的法律法规体系中。在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国家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和《国家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医疗卫生救援应急预案》时,将坚持中西医并重、中西医结合、中西药并用,建立中西医协同协作的公共卫生应急管理体系、完善中医药防控体系建设纳入相应的法律法规,予以法制保障,进一步强化中医药在应对突发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中的主体地位。
3.2 进一步建立健全中医药应急响应与工作机制
在应急响应机制方面
要建立中医药分级疫情应急响应机制。根据新发突发传染病的严重程度,建立与卫生行政部门确定的分级疫情应急响应机制相衔接的中医药分级疫情应急响应机制,完善中医药参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防控工作的启动机制、应急措施及终止机制,明确各级中医药管理部门和中医医疗机构分级响应的具体要求,制定并实施中医药分级疫情管理制度。
在应急工作机制方面
进一步明确并强化各级中医药主管部门在公共卫生应急管理方面的职能,赋予其在本区域内一定的统筹协调、物资调配、应急救助、防疫研究等职能。建立各级中医药机构由下至上的应急直报系统,进行风险预警。各级卫生健康主管部门和中医药主管部门要加强沟通,实现卫生健康行政部门、中医药主管部门和各级各类医疗机构之间的信息共享共通。
3.3 建立政府协调的中西医协同应急救治机制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党中央统一决策部署,要求充分发挥中西医各自的优势,中西医协同参与救治。正是这一决策的贯彻落实,才使得中医通治方寒湿疫方在武汉市武昌区快速大规模向易感人群及轻型、普通型患者发放,保护高危人群并有效延缓或阻断轻症患者向重症、危重症转化。建立政府协调的中西医协同机制,就是要确保中医药第一时间介入、全程参与救治,保证中医药抗疫经验和智慧得到充分运用。
在这个前提下,中西医协同应急救治机制应加强以下 3 个方面的建设:
推动中医药纳入公共卫生法治建设,明确中医药参与应急防控体系建设的权利、责任和义务;
在集中统一高效的领导指挥体系中,健全和优化“平战结合”的联防联控机制,上下联动、中医药全面参与的中西医协同的疫情应对机制; 将中医药纳入疾病预防控制体系之中,中医药全面介入重大公共卫生事件风险发现、报告、预警、响应和处置全环节当中。
3.4 建立基于“武昌模式”的“中医药+”抗疫长效机制
利用现代科技助力中医药发展。“武昌模式”是源于中医“未病先防”医学思想的传染病创新防控模式。面对疫情集中暴发、没有特效药物和疫苗、大量高风险人群无法得到及时诊治的危急情况,以“中医通治方+社区+互联网”为框架的“武昌模式”将防控重心前移、下沉至社区,不仅大大降低了高危人群发病率、阻断轻症患者病情加重,还为政府决策提供了实时的数据支撑。
其核心就是通过中医“望闻问切”快速找到新冠肺炎的病机特点和演变规律,确定共性治疗方案(即通治方),第一时间通过社区大规模集中用药,从而让尽可能多的高风险人群和患者得到及时干预,截断疫情的恶化;并借助互联网建设“中医药+”新冠肺炎中医管理平台,搭建了沟通隔离区患者、一线抗疫人员、社区医生、专家团队与志愿者之间的联系通道,实时收集并反馈一线疫情防治资料。
在疫情防治常态化背景下,“武昌模式”为中医药如何有效参与疫情防控,如何打造中医药抗疫长效机制,提供了一套切实可用的方法和标准操作的范本。
3.5 加强中医药应急科研体系与基础平台建设
(1)中医药应急科研体系建设方面
要完善以中医药应对新发突发传染病国家科研平台为引领、省级中医药科研平台为支撑的中医药应对新发突发传染病科研体系。
国家可以设立专项资金,依托现有的科研院所和医院,建立国家级中医药防治传染病研究机构,加快完善中医药疫病研究基础建设,在中医药系统内建设 P3 实验室。
增设国家级中医药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防控专项课题,将中医药防控新发突发传染病作为一项固定的研究内容给予专项资金支持,建立资助的长效机制。
(2)基础平台建设方面
建议以此次疫情为契机,对现存数据资源进行整合,建设具有中医药特色的疫病预警平台:
与现代气象学等学科领域合作,深化以“五运六气”为核心的中医疫病预测原理研究,建立科学实用的中医疫病预测平台,并将成果转化应用;
建设抗疫中药(及其有效成分)筛选平台,基于古代文献、疫病大数据及高通量筛选手段,确定一批应对疫病感染切实有效的“靶方”“靶药”,并设立科研专项,开展中药“量-效-毒”研究,加快中医药防治疫病新药创制。
3.6 加强中医药应急学科体系与人才队伍建设
(1)学科建设方面
支持建设一批中医预防医学、中医传染病学、中医急诊学、中医肺病学等重点学科,培养一批学科带头人和学科团队。加强中医传染病学学科建设,组织领域专家厘清学科内涵、规范名词术语、拟定教学大纲、充实课程内容。
推动疫病领域的中西医融合发展,结合此次抗疫经验、各取所长,探索建设具有中医特色的疫病防控新学科。
指导建立一批有关疫情防控的学术团体,整合各地资源、促进经验共享、助力学科长效发展。
(2)人才队伍建设方面
加大中医临床类专业“温病学”等抗疫经典理论课程比重,设置《中医疫病学》《中医运气学说》等课程。设立人才培养专项,面向中医医院呼吸科、感染科、重症医学科,培养一批高层次中医药应急领军人才和骨干人才。积极协调相关部门,在中医药应急人才的培养使用、待遇保障、评价激励等方面给予适当政策倾斜。
3.7 药应急资源的生产和战略储备
为保障中医药能够第一时间、深度参与新发突发传染病应急防控工作,应加强中医药应急资源的生产和战略储备。
由中医药相关部门组织编制国家中医药应急物资储备目录,纳入军、民和地方政府一体化的应急物流系统,提升中医药应急资源及其他卫生资源的有效调度。
大力发展基于基层社区的中医药应急资源储备和配置,实现“藏医于民、藏药于民”,在大灾后能及时向民众提供基本医疗服务。
加强抗疫中药资源的储备和生产,根据突发公共事件发生后的具体情况,及时调度相关应急资源,各级卫生行政部门、中医药管理部门要定期开展应急培训和演练,配备必需的设施设备,将具有中医特色的应急技术加以整理、研究和推广,在平时临床中充分发挥其作用,以备战时需要。
3.8 公共卫生事件的国际合作与交流
病毒没有国界,疫情不分种族。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冠肺炎疫情的发生再次表明,人类是一个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在经济全球化时代,这样的重大突发事件不会是最后一次。加强新发突发传染病中医药应急防控体系建设,还应当推动建立中医药应急对外交流与合作机制,加强中医药抗疫的海外宣传,与国际社会分享中医药应对新发突发传染病的诊疗方案与实践经验,提升他国政府及民众对中医药的认可度。
同时,积极参与全球疫情防控和应急工作。比如,针对中医药具有优势的恢复期治疗,以及国外接受度较高的非药物疗法(如针灸、推拿、功法、药膳等),在经确证有效后,尽快形成相关指南,积极向海外推广。
此外,还要加强国内外应对重大疫病的科研合作,并建立长效机制,借助发达国家技术优势,助推中医药防疫治疫的科学研究。
仝小林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医内科学家。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主任医师。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担任中央指导组专家、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医疗救治专家组共同组长主编《新冠肺炎中医诊疗与研究》《糖络杂病论》《方药量效学》等 26 部专著,并以通讯或第一作者发表相关论文 306 篇,其中 SCI 收录论文 75 篇。
(文章源自:仝小林, 朱向东, 赵林华, 李青伟, 雷烨, 宋斌, 邵建柱, 王强, 李修洋, 郑玉娇, 樊瑷晗. 加强我国新发突发传染病中医药应急防控体系建设的战略思考. 中国科学院院刊, 2020, 35(9) : 1087-1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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