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前进车轮滚滚向前。
1949年初,中国大地上风云变幻。随着淮海战役和平津战役的胜利在望,国民党政权已是大厦将倾。在这场决定中国命运的较量中,西北战场成为了最后的焦点。
5月18日,胡宗南部逃离西安时由户县渭河滩南岸,向周至、眉县方向撤退,途经渭河南岸富仁地区时,队伍驻扎在所有的村庄,永流村是其中之一。在胡宗南主力六个军陆续撤到咸阳、礼泉、乾县、永寿地区后,有可能向汉中逃跑,也有可能联合西北“马家军”伺机反扑关中。
据《富仁镇永流村袁氏家谱》记载:胡宗南部队在永流村驻扎休整,把这个贫穷村庄折腾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墙,人人自危。村里青壮年男子怕被抓了壮丁,跑到树林、竹园等处藏身。而年轻媳妇或者大姑娘们怕遭侮辱,用锅灰把脸涂得五麻六道,似非洲姑娘奇丑无比。无法逃走的老年人呆在家里面惊慌不已,听天由命。胡宗南部队的官兵皆来自广东、广西等南方地区,部队管理十分混乱,官兵匪气十足。他们仗着手里有武器,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在村里横着走,吓得村民恨不能寻一条地缝钻到地下去。他们的生活习惯与大西北人截然不同,因此村民习惯称呼这些兵痞“广东娃”。这些“广东娃”在村民眼里都是一些不通人性的野蛮人,最可恶还是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满嘴脏话,凶得好像要吃人一样,村民谁见谁怕。他们把老百姓家里的鸡、猪、牛、羊、狗、猫几乎宰杀光了,甚至连田地里的长虫(蛇)、老鼠、青蛙、芥蛙等活物也不放过,只要逮住就烤着吃了。
村民袁生祥老汉回忆:“那些广东娃都是一些日把耍!说话舌头捋不直,都是些咬舌,村民根本听不懂。嘴馋得似刀子一样,除了不吃屎,啥都敢吃。广东娃为了捉青蛙、芥蛙、逮老鼠,在村民即将收割的小麦田里上蹿下跳,踩倒的麦子随处可见。老百姓看到自家庄稼被人糟蹋,尽管恨得咬牙切齿,还不敢顶嘴。如果一句话说得不合适,那些家伙就给你吃一粒洋花生(子弹)。人们为了保命,啥话也不敢乱说。”
村民张志发老汉回忆:“那些广东娃糟糕得说不成!喜欢逮长虫(蛇)、老鼠吃。他们常常三人一帮、四人一伙,成群结队,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拿上村民的镢头和铁锨,在坟堆旁、竹园、芦苇园等人不常去的地方瞎转悠,目标十分明确,到处寻找蛇洞、老鼠洞,用水灌长虫(蛇)和老鼠窝。为了抓蛇、鼠,许多老坟头被挖得稀巴烂,棺材板子和尸骨随意乱扔,气得坟主后人跳脚骂娘要拼命。这伙人捉住蛇、鼠扒皮后,把蛇、鼠肉穿在一根铁丝上,撒上食盐、辣椒面,架在火上烤,七生肉滴着血,就吃得满嘴流油。我那时还是个碎娃(小孩)看稀奇,一个麻子脸兵递给我一块老鼠肉吃,吓得我想吐,撒腿就跑,惹得广东娃哈哈大笑......”
村民袁志杰老汉回忆:“那些兵痞名义上打着征粮的旗号,隔三差五来征粮,没完没了,实际上是在抢粮,做法比土匪可恶多了。时常见五六个猴里猴气的家伙,手里端着长枪,向主人家门口一站,有时候嘴里面叽哩哇啦几句,有时候带队长官嘴里噙一支香烟,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啥话也不说,惊慌失措的屋主人自然明白这些家伙的意思。也不敢怠慢,他们要多少粮食,主人只能照办不误,绝对没啥商量的余地。这就是国军的做派,民国时期像这样的事情多如牛毛。”
村民张生业老汉回忆:“有一次,几个广东娃在屋后竹园里为吃蛇肉,因为分配不公,四五个人日老子骂娘互不相让,直到动手打人,打得头破血流,差点开枪互相残杀。”
村里大户袁志杰、袁志海、袁志俊、袁志恒等人家,遭到此番抢劫后,几户人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活命口粮,皆被搜刮光了,生活顿时陷入了困境。与此同时,这帮兵痞在村民屋里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大牲口如骡子、马、驴、牛等,小东西甚至搜刮到针头线脑。屋主人见这伙人来家里要东西,尽管恨得牙龈出血,但脸上还得佯装笑脸。随着时局的变化,这些家伙向眉县、扶风方向开拔时,人人肩扛包袱,手提着担笼,装着从村民家里劫掠的东西,骂骂咧咧随大部队扬长而去。
5月20日,第一野战军解放西安后,毛泽东于26日致电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和副司令员张宗逊、赵寿山,提出,“依你们现有兵力,可以打胡(宗南),不能同时对马(步芳),而欲同时对马(步芳),必须等候十八十九两兵团开到或至少一个兵团开到,方有把握,否则无把握。因此,你们应耐心等候三、四个星期,不要性急”。6月中旬,国民党军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纠合青海马步芳、宁夏马鸿逵部(简称“二马”)反扑西安,被第一野战军击破。胡宗南遂改变方针,将兵力收缩至泾河以西和西府地区的渭河南北,形成掎角之势,企图阻止人民解放军进军甘肃、青海、宁夏或南下汉中。
解放军队伍沿着渭河南岸滩地向扶风、眉县胡宗南部队追击。村民陈景昌老人回忆:“解放军大概是6月中旬某天晚上从村中经过的。那天晚上,村民们吃完晚饭(喝罢汤),听说解放军队伍从村北公路上经过,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公路上,部队行军脚步声,移动大炮车轮声,马蹄声,远处野狗的狂吠等交织在一起,整整响了一个晚上。” 村民袁生华老人回忆:“那天早晨我去开门,拉开门扇差点把我吓死,我的娘呀!只见屋檐下、大树底下、麦草垛旁背靠背坐着许多解放军战士。许多人怀里抱着步枪,歪着脑袋呼呼大睡。大热天,这些士兵露天睡觉也不怕蚊虫咬。”
村民袁志茂老人回忆:“大概是早晨八九点时候,也就是往常村民吃早饭的时候,一声军号骤然响起,所有解放军战士起床,迅速集合列队,站得十分整齐,就在水井旁歪脖子大榆树地下。他们身上军装有浑全的,但大多数是破烂的。每个队伍前面有一个军官训话。至于那个军官说的啥话,老百姓不敢到跟前去,听不清楚。但是能够听到士兵们挺起胸膛大声回答:“是!明白!坚决服从命令!”的表态声。
部队军官讲完话,散队后士兵们面带笑容到老百姓家里去,帮助老百姓担水劈柴,打扫庭院。还有许多士兵张贴、刷写标语,在袁志海家前檐墙上用石灰水刷写标语:“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标语。许多村民屋檐下墙壁上都刷写了标语,有的是墨汁写的,有的是红油漆写的,字迹多种多样,内容非常多。这时候,袁生华、袁生祥、袁志杰、袁志海等几户遭受胡宗南队伍抢劫的人,向解放军某部一位姓邹的军官诉苦,前些日子村民遭抢劫的事情。那位姓邹的军官听完他们的叙述后,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胡宗南反动军队马上就要被消灭。老乡们,耐心等待好消息吧,国民党胡宗南的反动军队是秋后的蚂蚱,跳弹不了几天了。
中午时分,村民们自发地给解放军部队官兵烧水做饭,大部分人家做的是面疙瘩,这种面食做起来简单,吃起来可口。就在这时,解放军马车运输队拉来几大车木头箱子,都是缴获国民党胡宗南部队装炮弹用的木头箱子,分发给老百姓砸烂后当劈柴烧。解放军纪律严明,对老百姓说话和蔼可亲,吃饭、喝水、休息都有严格要求。他们也不随便拿老百姓家里的东西,即便是迫不得已用了老百姓家的东西,比如说缝补衣袜鞋帽时,用了老百姓家里的针线、布料、褙子、棉花等物品,也要按照市场价格付钱,这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具体行动,是解放军一项严明纪律。
中国人民解放军为了彻底消灭胡宗南的残军败将,以扶风、眉县为中心,东起咸阳、西至宝鸡、北涉西兰公路、南达秦岭北麓广大地区,第一野战军和胡宗南部队展开扶眉战役决战。
扶眉战役开打之前,在周至县境进行任家城战斗。7月12日,解放军绕至哑柏镇西南将任家城包围。担任突击任务的三连战士,从任家城西面摸黑前进,战士们搭起人梯,翻过石墙,全歼了归宿在黑暗和壕沟里的敌人,夺取敌人前沿阵地,天亮时发动总攻。这是第一野战军南线西进的第一仗,战斗历时5个小时,击毙国民党军队50余人,俘虏302人,20名战士负伤,31名解放军牺牲。
扶眉战役经过4天激战,这次战役消灭胡宗南部队一个兵团、四个军、九个师4.4万余人,解放了宝鸡、扶风、眉县等9座县城,粉碎了“胡马”联盟,解决了制约西北战场的瓶颈问题,从根本上扭转了西北战场上敌强我弱的被动局面,打开了人民解放军解放大西北、进军大西南的战略通道,为最终歼灭胡宗南集团和“二马”(马步芳、马鸿逵)集团主力奠定了胜利基础。
......
扶眉战役胜利结束后,村民们才知道,不久前从富仁渭河滩永流村经过的那支解放军队伍就是王震部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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