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传递出的烈士遗书
黄慕兰,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子。她1907年出生在湖南浏阳,19岁入党。20世纪80年代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2017年去世,活了110岁。
1929年8月她奉组织派遣到上海恒丰纱厂当学徒,组织纱厂工人举行罢工。结果他们8名工人骨干一齐被捉,从南市区公安局转押到龙华警备司令部看守所,关在一间可住10来人的大牢房里。这里原先关押着一位江洋大盗的妻子,她是花了钱主动要求进牢照顾丈夫的,顺便帮看守们洗涤缝补衣服,有时还可为关押的犯人洗洗衣服。黄慕兰请那位大嫂打招呼,让她也可在各间牢房串串门,替犯人做点杂活。
黄慕兰在晚年撰写的自传中写道:8月28日早晨,突然一大队宪兵开进牢房,随后押进了5名政治犯,看样子他们都受过重刑,但拒绝了狱警的搀扶,缓慢地拖着脚铐,走进监狱深处关押重犯的单人牢房。突然,黄慕兰认出了其中一位竟是彭湃,因为她在大革命高潮时的广州听过彭湃在农民运动讲习所的演讲。彭湃似乎也认出了她,缓缓点了下头,走了过去……
黄慕兰人长得很瘦小,又假装是个一字不识的学徒。她很快与彭湃取得了联系。她告诉彭湃看押犯人的警察中有一位班长是广东人,参加过海陆丰农会。还告诉他通过共产党秘密领导的互济会的工作,已和狱中的下层兵士达成了默契,只要他们从牢中传出信送到互济会开设的一家铺子,就能收到5块钱的酬劳。而当时士兵的月饷只有3块钱。于是通过“不识字”的黄慕兰,先后有彭湃的两封信送到互济会铺子。
第一封信写道:
(一)尽量设法做到5人通免死刑;(二)上条不能做到,则只好牺牲没有办法之安、揆二人(安,即孟安,彭湃化名;揆,即孟揆,杨殷化名——笔者注)而设法脱免余无口供之三人;(三)运动丘哥谋迁脱(丘哥指国民党兵士——笔者注);(四)调查现在炮兵营之张庸言(沈夕峰知道),看有无变动及希望,因白亦知此人;(五)指导慕兰从中活动;(六)调查及注意王干臣方面之关系及实情。
这一封信,说明彭湃对凶残的国民党反动派已不存任何幻想,在身陷囹圄的时候,惦记的是党的事业,考虑的是别的同志的安全。
8月30日,彭湃已经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处决,又和杨殷一道写了第二封信:
冠生及家中老小(冠生即周恩来——笔者注):
我等此次被白害,已是无法挽救。张、梦、孟都公开承认,并尽力扩大宣传。他们底下的丘及同狱人,大表同情。尤是丘等听我们话之后,竟大叹气而捶胸者。我们在此精神很好。兄弟们不要因为弟等牺牲而伤心,望保重身体为要。余人还坚持不认。
揆、安
这一封一百余字的最后遗言,字字千钧。
(黄慕兰在龙华监狱中与彭湃等人的联系与传递信息,除见于她的自传外,在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编写的《中共党史人物传》中,第三卷彭湃、第十九卷杨殷中,均有所记载 ——笔者注)
现在,这两封信都珍藏在中央档案馆。
当天下午,杨殷、彭湃、颜昌颐、邢士贞4人被带到龙华警备司令部内的旷地秘密杀害了。颜昌颐,湖南人,1898年出生。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曾赴法勤工俭学,1924年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后调到苏联红军学校中国班学习,参加过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南昌起义及海陆丰武装起义。1928年11月来上海,在中央军委工作,直至牺牲。邢士贞,山西人,1903年出生,1927年4月加入共产党。1929年任中央军事部兵士科科长,直至牺牲。张际春因是黄埔一期生,蒋介石曾伪善地表示自己不杀黄埔学生,被判处10年徒刑。
杨殷、彭湃、颜昌颐、邢士贞四烈士塑像
当晚,周恩来就获悉杨殷、彭湃等4位同志遇害的消息。他以党中央的名义奋笔写下了题为“以群众的革命斗争回答反革命的屠杀”的告人民书。
11月11日深夜,一直窝藏在霞飞路和合坊43号国民党上海市党部情报处长范争波家里的白鑫,跨出家门,准备潜逃去意大利时,被十余特科成员前后堵住。只听一阵枪响,不过一分钟,白鑫与范争波的弟弟范争洛以及三个保镖被当场击毙。范争波身中六枪,侥幸逃生。
1930年8月30日,党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专门出版了“纪念彭湃、杨殷、颜昌颐、邢士贞四烈士遇难周年”的特刊,周恩来以“冠生”的笔名深情写道:他们的战绩不可磨灭!它犹如一团火,“照耀在千万群众的心中,熔成伟大革命的推动之力,燃烧着每一个被压迫的群众的热情,一齐奔向革命的火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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