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这个名词在一般人心中是没什么特别的,等同于同学、老乡等类的关系。但在当过兵的人心中,被赋予了一种特别的涵义,其感情的深度,远高于同学、老乡等类的关系。对于在战争年代,历经同生共死的战友,其感情的烈度,绝非我辈所能体会和感悟的。父亲历经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获得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二级解放勋章”、“华北解放纪念勋章”、“全国人民慰问人民解放军代表团勋章”。他的战友们,尤其是经常挂在嘴边那几位战友的名字,幼小的我都耳熟能详了。其意义对于父亲的重要性,大家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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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记事起,每当全家晚饭后聚在一起,唠着家常琐事,讲着过去的往事,仿佛成为一种习惯了。那时天蓝、风净,尤其是春夏秋的季节,家人习惯于各自坐在马扎上、板凳上,伴随着虫鸣声阵阵在院中闲谈,父亲自然也常常讲些他和战友的故事,可惜当时年幼,所听内容已非常模糊。但是王任重、李尔重、宋任穷、陈载道、刘建章、辛一飞等名字都像烙印一般印在我的脑海里,后来也见到过其中几位,也是一生的幸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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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72年冬天,那时还住在军分区北院。有一天,父亲从单位突然提前回家告诉母亲,说老战友李尔重(1914-2009,河北丰润人,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要来家吃饭,想吃羊肉茴香馅的饺子,家里顿时忙碌起来,母亲着急地对父亲说:别的都好说,但现剁肉馅,现买茴香也来不及啊。要知道,这是在中国的七十年代,买肉是要肉票的,而且要到副食店购买,也不是全天随时能有的,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当时羊肉、牛肉比猪肉要便宜的。父亲笑着说,别急、别急,我已将肉票和钱交给后勤了。由机关食堂给均出来,一会调好馅就给家里送来了。那个年代,即便是司令员,有老乡、战友来家里看望,吃饭的钱也是要自己拿的。李尔重是父亲在冀南第五分区时的亲密战友,这次专程来衡水看望父亲,这是他恢复工作后第一时间就专程来衡水看望父亲。一起吃个团圆饺子,说说离别的话、叙叙革命战友情谊。只记得父亲开心的像个孩子,第一次见他那么能说,谁知这一见竟是他俩最后一面。十一年后,父亲因公牺牲,李尔重闻讯后,亲笔用楷书为父亲写了悼词,为父亲革命的一生做了完整准确的总结,足见他们深厚的战友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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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随父亲坐车去北京,记得是夏秋季节,一路颠簸晚上才到。那时的路没有现在好走,那时的车更没有现在的性能好。父亲坐的是美式吉普,俗称小六九当然是缴获国民党的了。第二天上午,父亲带我们到了刘建章(1910-2008,河北景县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家里,当时刘建章应是在铁道部担任副部长。父亲他们谈的是正事,我只记得院子好大,种着许多绿植,搭着大大的葡萄架,很是好看。这也是我唯一一次见到父亲的战友兼老乡刘建章,据说当年父亲和王任重、刘建章在阜城、景县从事教书工作,然后先后参加革命,加入中国共产党。刘建章担任过体育老师,参加革命早,组织上派他回家乡开展革命工作。父亲任过私塾老师,王任重比父亲小八岁,十四岁考入景县乡村师范学校,毕业后担任乡村师范学校的党支部书记。父亲从北京回来后,铁道部给衡水拨专款修建了榕花街铁路桥,于1977年7月17日建成通车,宣告了衡水交通史上第一座立体交叉桥梁的运营使用,造福了家乡人民,当时衡水地、县、镇举行隆重的剪彩仪式呢!(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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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1980年,辛一飞(1916-1991,河北景县人,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到家中看望父亲,正好父亲要去石家庄办事,第二天带着我一起送他回石家庄。路上说话的时候父亲问我:你们常听评书“烈火金刚”,其中最精彩的一段说的是“肖飞买药”的故事,其实那是真实的情节,其中肖飞的原形就是你的这位叔叔。可想当时惊的我差点掉了下巴,啊!这么大名鼎鼎的英雄竟然是父亲的老战友。在非常崇拜英雄的年纪有幸能同大英雄这么近距离见面,这让我足足兴奋的一夜没有睡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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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参加革命后多次出生入死,奋不顾身,在革命战友中被亲切称为“沈大胆”。在组织安排下父亲打入景县地方武装葛桂斋部,对其进行策反。葛桂斋本是景县大户,为了抗日拉起三百人的武装队伍,是我党的争取对象。1938年父亲不辱使命,成功的将这支武装力量争取过来,按组织要求带到尧山县(现在隆尧县)将队伍整编。父亲于1938年4月入伍,同年5月被冀南抗日军政委员会任命为冀南二专区尧山县县长。父亲接到组织命令赶走投靠蒋介石的地方武装头目王子燿(原尧山县县长)。当时父亲只带一名通讯员就将王子燿撵出去了。1938年9月12日王子燿带兵扣押了父亲长达25天。消息传到宋任穷(1909-2005,湖南浏阳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3月率领骑兵团和独立旅到冀南开辟平原抗日根据地,任冀南军区司令员、政委,冀南区党委书记)处,立即派八路军骑兵旅前往解救。父亲脱险后,随即又接受新的任务,先后在巨鹿、任县、南河、广宗等地巡视,后受冀南五专委地委书记李尔重和专员任仲夷(1914-2005,河北威县人,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指示返回景(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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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代理县长身份配合郗光同志(1922-2015,河北景县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重建被敌人破坏了的我党地下组织。因为父亲在景县北部打过游击,常带小股部队到敌人据点虎口拔牙,锄奸特、端炮楼。敌人恨透了父亲,常常派汉奸打探,想摸清父亲的去向,甚至在景县城里悬赏五十万日伪票要父亲的人头。后来父亲担任阜(城)东(光)县抗日县长。2009年8月1日衡水市委宣传部和衡水军分区政治部联合举办的“沈铁民书法艺术回顾展”暨百年诞辰纪念时,专门邀请郗光同志参会,并请衡水市电视台做了专题采访。能为父亲的老战友做些事情,及时记录老一辈的英雄事迹也是我一生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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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战友多的数也数不清,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当父亲收到全国各地战友来信时,刚懂得集邮的我和哥哥,就忙着帮父亲拆信封,然后想方设法的将邮票取下来,可惜当时没有收集“实际封”的概念,只是看着各色各类的邮票高兴。记得每到年底,父亲书桌抽屉里的信件准会满满的。可惜的是,我哥俩每年都会劝父亲,在除夕夜将所有信件一并烧了,就为了点火乐呵,父亲呢,也愿意父子同乐。现在想起,每当他看到这些老战友的来信,在火中化作烟尘冲天飞去,父亲心中一定也会觉得有几分不舍和惋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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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对于父亲、对于母亲以及对于我们全家都意义深重、难以忘怀。在这一年精神矍铄的父亲登了泰山,看了孔庙 ;这一年父亲信心满满的筹办衡水宝云书画社开业;这一年父亲做了不去省军区干养所的决定;这一年母亲购置了六间房的宅基地着手准备垫房基(四米深的水坑)。还是在这一年夏秋之际父亲迎来了老战友王任重(1917-1992,河北景县人,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到访,那时他任中央宣传部部长,中央书记处书记,他和李尔重是被毛主席高度评价的,并称为河北“二重”的两大才子。时任衡水地委书记乔世忠全程陪同,王任重叮嘱他不要向省委报告,这次纯属是战友间的私人探望,并要求一切从简,不去招待处,就在家中吃饭。当然啦,所有的食品果蔬,饮用茶、水,都是中央警卫人员经手准备,饭菜也是他们在家中的厨房亲手制作。给我们全家留下最深印象的食品是“琉璃馒头”,听着名字高大上,实际用品就是馒头和糖,看着做法很简单,但就连酷爱做饭的舅舅,始终无法复制。这次的欢聚,给父亲带来无比的幸福,王任重对父亲为革命做出的贡献是非常清楚的,席间对父亲没能到中央工作感到十分惋惜。我想当时父亲应该是有些失落的,相比老战友差距确实有些大了,但是父亲终归是坦然的,相比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父亲对自己的选择是义无反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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