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心沥血编纂文集，老有所为成果丰硕——专访沈文忠先生回忆编纂《刘国钧文集》的来龙去脉（组图）

    编者按：我们在《补修常州府志（1694—1911）》人物卷的编纂过程中，收到了常武地区资深记者陈富大先生的专访作品《呕心沥血编纂文集老有作为成果丰硕——专访沈文忠先生回忆编纂〈刘国钧文集〉的来龙去脉》。

    细读全文，我们既为出生于原常州府靖江县（今属泰州市）的“中国纺织大王”刘国钧先生实业报国、敢为人先、忠信笃敬、情系乡梓的崇高精神所动容，也为李文瑞、沈文忠、史洪三位文史界前辈编纂《刘国钧文集》注重考证、存真求实的严谨治学态度深感敬佩。这篇文章所承载的精神力量，将鼓励我们以“三立（立德立功立言）、三创（创新创业创优）、经世致用、注重考证、全精特美和清诚慎用”的治学风格高质量完成《补修常州府志》的编纂工作。

    陈富大先生的文章篇幅稍长，但内容扎实、细节饱满，相信各位文友抽暇细读，定能收获阅读之乐，也热忱欢迎大家提出宝贵意见与批评指正。

呕心沥血编纂文集，老有所为成果丰硕——专访沈文忠先生回忆编纂《刘国钧文集》的来龙去脉

陈富大

    由李文瑞、沈文忠、史洪编纂的《刘国钧文集》，共六册（包括卷首、传记卷、讲演卷、论著卷、函电与其他卷和附录）。该文集收录了刘国钧各时期的演讲、谈话、信函，有关纺织兴国的论著，刘国钧自叙及自传，刘国钧年表，照片，此外，还收录了部分纪念和研究刘国钧的文章。

    该文集是至今研究刘国钧最为完整的一部史料性著作，自2001年3月首次出版发行以来，成为广大读者了解、学习刘国钧的重要著作，也为刘国钧研究者们提供了最宝贵的史料依据。

    为了让大家了解《刘国钧文集》编纂工作的相关情况，近日，笔者冒着酷暑采访了《刘国钧文集》副主编、常州刘国钧高等职业技术学校原校长沈文忠先生。今年92岁高龄的沈老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思维清晰，我们在天宁街道兆丰花苑的丰乐亭落座后，便在亲切而轻松的气氛中拉开了话题。

    一、刘国钧其人其事

    被誉为“纺织巨子”和“中国纺织大王”的刘国钧先生是我国著名的民族工商业者、实业家，是与中国共产党合作共事数十年的真挚的朋友。他一生做了不少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好事，是值得我们纪念的。

    刘国钧先生生于1887年4月2日，于1978年3月8日仙逝，是江苏省靖江市人（靖江，历史上隶属常州府管辖）。他出身贫寒，少年时代生活坎坷。在他的青年时代，目睹帝国主义对中国的经济侵略，萌发了要为振兴民族工业出力的愿望，遂致力于纺织工业，创办了常州大成纺织染股份有限公司等企业，为发展我国的民族工业作出了贡献。

    刘国钧先生具有强烈的爱国心和事业心，他怀着“实业救国”的良好愿望，呕心沥血，献身于纺织事业。经过先生的不懈努力，大成厂终于在民族工业中率先生产出丝绒、灯芯绒，并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将公司建成为纺、织、印、染的全能企业。抗日战争开始，先生创办的工厂曾遭日机轰炸，他本人也遭绑架勒索，但他不畏艰险，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在重庆坚持生产。抗日战争胜利后，他拒绝了国民党中国银行的投资，坚持踏踏实实地发展生产。先生在兴办纺织工业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营管理经验，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我国纺织界享有很高声誉。

    全国解放以后，刘国钧先生毅然从香港回来，先后担任了江苏省副省长、政协副主席和民建、工商联的领导职务，以高度的爱国热忱和政治热情，投身于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他真诚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同共产党真诚相处，肝胆相照。在他担任江苏省民建、工商联领导职务期间，为团结两会成员和所联系的人士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巩固和扩大爱国统一战线，付出了不少心血，做了很多工作。即使在十年动乱期间，他仍然坚信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定对社会主义的信念，亲笔写下了“人老心不老，永远跟党跑”的对联，表达了对中国共产党的深厚感情。粉碎“四人帮”以后，先生虽已年届高龄，仍然为四化建设尽心竭力，献计献策。先生临终前，谆谆嘱咐家人要为祖国多作贡献，对实现四化和祖国统一充满信心。

    刘国钧先生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在帝国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压迫下，艰苦创业，为我国民族工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解放以后，他亲眼看到了社会主义制度给纺织工业带来的生机勃勃的局面，十分欣慰。他积极协助政府发展生产，提出了许多颇有见地的意见和建议。直至晚年，他仍对我省我市纺织工业的发展寄予了极大的关注，体现了一个爱国工商业者献身祖国建设的可贵品质。

    刘国钧先生一生为人正派，待人以诚，自奉节俭，不事奢华，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他造福桑梓，热心公益事业，受到人们的称誉。

    刘国钧先生离开我们已经48年了，但是，他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热爱中国共产党的精神；他笃学务实，正直不阿的品质和精神，却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值得我们不断学习和发扬。

    二、编纂文集的起源

    1999年3月的一天，原中共常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主管思想文化工作）、常州市文联主席李文瑞先生，通过市统战部，找到李玉老副部长等人，并通过他们向刘国钧先生的女儿刘璧如女士，寄赠中国台湾出版的李文瑞著《刘国钧传》，并将编纂《刘国钧文集》的建议随书奉达。理由很明确，一方面，刘国钧一生事业成就卓著，遐迩闻名；另一方面，刘国钧的一些老部下，老同事和亲朋好友尚健在，便于对重要的事件、人物、资料进行抢救性的挖掘和整理。倘若将刘国钧一生著述璧串珠联，编纂成册，定能使遗作生辉，为后人提供宝贵借鉴。

    当时，查济民、刘璧如夫妇正在去美国途中，得知李文瑞先生这一提议，深表赞同。还在旅途中的他们马上函告李文瑞，同意并支持这个提议，同时函告沈文忠（时任刘国钧教育纪念基金会查懋声理事代理理事），尽力协助开展此项工作。

    接到刘璧如女士的函电后，沈文忠马上拜访了李文瑞先生。“对于李文瑞，我一直很敬佩，知道他既是一位老革命，离休干部，思想理论水平很高，也是常州的文坛名人。”沈文忠深情地说。

    紧接着，沈老又拜见了包括史洪（老党员、离休干部、《常州日报》笔杆子）在内的其他有关人员。准备工作得到刘国钧职教中心王亮伟校长大力支持，借助学校的帮助，一切都顺利全面开展起来。在开了几个准备会议，确定了编纂方案之后，沈老向刘璧如女士函告工作进展，并附了商议编纂文集的工作计划。很快，刘璧如女士代表刘氏家族正式向他们颁发了编纂文集的《授权书》。

    三、齐心协力编文集

    沈老在回忆启动编纂文集工作时，娓娓道来：“收集整理资料工作是具体而又艰辛的。当时，李文瑞先生和史洪先生都年事已高，身体欠佳。而我由于刚退休不久，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所以，多方联络查找整理资料的工作，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沈老又说：“清楚地记得一次在青果巷刘国钧故居查找资料的情景。存放杂物的那间屋子，湿气和霉味很重，无序地堆放着几个纸板箱。拂去厚厚的灰尘，发现其中有很多有关大成公司的材料，有些是刘国钧先生亲笔所写。一件印刷品被仔细地收藏着，打开一看，竟是由毛泽东主席亲笔签署的任命刘国钧为江苏省人民政府委员的任命书。我如获至宝，激动万分。我把初步挑选出来的一捆资料搬回家，在阳台上晾了好几天，再重新整理，其中很多有价值的内容后来都呈现在文集中了。”

    文集的《传记卷》是刘国钧的《自述》，是整个文集中最重要的、最有价值的篇章。1962年夏，刘国钧先生在庐山、青岛等地疗养，期间，经他口述，秘书巢福偕做了细致完整的笔录。近10万字自述笔录稿的发现，为编纂文集丰富了内容。“在这里要感谢我校鞠医生的父亲鞠京章老人。鞠老是刘国钧的亲属，他曾在大成公司任职，他知道的事情很多。一次，我向鞠老求教哪里还能找到有关刘国钧的重要资料。他说：我弟弟京文那里可能有。于是，我找到曾在刘国钧身边工作，并早就定居在南京的鞠京文老先生。鞠老先生二话不说，慷慨地献出了这份至关重要的资料。”沈老感动地向笔者说。

    沈老拿到的记录稿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辨认打印，要克服很多困难。他们只能初步识别，请人打印好后，再反复斟酌。文集《传记卷》里的《自述》基本保留了原文内容，仅是涉及二刘（刘国钧和刘靖基）之争的个别地方做了删节。删节主要由李文瑞先生负责，确保准确无误。

    1999年末，天寒地冻，编纂工作进入攻坚阶段，沈老和李文瑞到常州档案馆开始查找大成公司史料。按照当时档案馆的制度，所有材料都不得拍照，不得复印，查到可用的资料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场手工誊抄。于是，沈老和李文瑞两人一边辨认，一边摘抄，回来后请人打印，校对。这样一干，不知不觉中他们在档案馆里待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在浩瀚如海的档案中终于查找到了他们有用的540多份档案，抬起头来，发现已是春光无限好。

    编纂工作得到各级政府各界人士的支持。在南京，省政协、省工商联、省民革为沈老提供了刘国钧诞辰100周年庆祝活动上，包括时任中共江苏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陈焕友的讲话稿《纪念刘国钧 学习刘国钧》等纪念性文章。在常州市政协帮助下，查找到市政协文史资料中有很多刘老先生的纪念文章，都十分宝贵。

    在《卷首》中收录近百幅刘国钧先生各个时期的照片，这些照片有些是从靖江生祠镇刘国钧故居收集来的，有些由刘家提供。对照片中的人物、背景进行辨认核实，也花费了很多功夫。

    文集的《函电卷》中收录了部分刘国钧寄给领导、同事、家人及亲朋好友的信函。整理过程中沈老发现，无论是公事，还是他和朋友之间的私信，其内容都无一例外地涉及企业生产。沈老由衷感叹：国钧老先生真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国钧先生写的字自成一体，也很漂亮，但有些难以辨认，开始编译的速度很慢，沈老要从一个个字的辨认入手。及至后来，认字速度就很快了，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借编纂文集的机会，沈老拜访了与刘国钧先生共过事的同事朋友，如江苏工商联的老领导陶可立、胡敏等人。在采访施宪章等一批老同志后，沈老写了调查附记：《刘国钧先生在文革中》编入文集之《函电与其他卷》。这就弥补了刘国钧一生事业中独少“文革”阶段材料的缺憾。

    在完成资料的收集、整理、加注和编辑之后，考虑到文集的审核量较大，责任重，沈老通过朋友帮助选择了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负责出版工作。带着厚重的打印稿，找到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负责人。本以为会费些曲折，但鉴于刘国老的声望和沈老准备工作的成熟，当天就签下合同。出版社对文稿的审核非常认真，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沈老又带回来复查，把改错的地方再改了回来，如此反复再三，直至制版印刷。在经过三个单位询价比较之后，经刘璧如同意，最终选定了常州照排中心印刷。

    2001年3月，第一批800套《刘国钧文集》，在刘国钧先生的故乡江苏靖江市“刘国钧纪念堂开幕式”上首发。这次活动省里去了很多人，常州方面有周亚瑜、张力航等市领导、刘家亲朋好友和文集编委李文瑞等均应邀出席。张力航副市长代表常州作热情洋溢的讲演，赢得最热烈的掌声，而首发的《刘国钧文集》当然就成了这次活动的最佳礼品。从1999年春文集编纂工作启动，经历整整两年时间，伴随一个新世纪的到来，汇集70余万字的《刘国钧文集》以一种新的姿态矗立在世人面前。而后，在查懋声先生的建议下，将《刘国钧文集》寄赠全国各省市的图书馆和国内一些名牌大学图书馆，使其产生更为重要而广泛的社会影响。

    四、众人拾柴火焰高

    沈老感慨万分地向笔者说：“《刘国钧文集》出版已整整26年了，接触过它的人，都比较认可。这就不得不使我首先想起李文瑞、史洪两位老先生。两老均为老党员、老革命。从专业角度说，李老是中国作协作家，写过很多精彩的文章，特别是他早就研究刘国钧先生，且有专著问世，所以，他才有底气向刘家提出编纂《刘国钧文集》。而史老是《常州日报》老报人，国家一级编辑，文章很多，文字掌控能力极强，否则李老也不会找他参与进来。虽说二老当年就是需要多休息的人，但可以这么说，倘若没有二老的提议和把关，也许就不会有这部文集。二老均仙逝多年，但回忆当年我们共同切磋的岁月，对他们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我得对他们行脱帽鞠躬之礼！”

    沈老接着说：“不能忘却大力支持并为文集编纂有过付出的方方面面的人。刘国钧是公认的爱国实业家，他在那兵荒马乱的岁月，在中国创造了发展民族工业的奇迹，得知要编他的文集，从上到下，从领导到百姓，无不倾情支持。省市政协、民建和工商联、市档案馆和图书馆，直至刘国钧的老同事和亲朋好友，都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特别要提出的是以“刘国钧”名字命名的常州市刘国钧职业教育中心，王亮伟校长大开绿灯，给予积极帮助；校办的杨文杰、周玲芬、葛树宇等，分别从通讯、打印、交通等方面，他们在文集编辑出版和分送的全过程给予全力支持。查氏集团的叶总、梁总等领导自不用说。还清楚地记得，按刘璧如女士的要求，由“名力”公司派车，送我从刚通车的京沪高速进京送书，司机奉命出车，往返都得在山东过夜。在北京，还得按要求东转西转，寻找统战部、民革中央、全国工商联、纺工部，和原常州市老领导后去京工作的于春开、吴文英等人的住所，将《刘国钧文集》一一送达。刘国钧研究专家高进勇先生，我当然是不会忘的。他研究刘国钧早，收集资料多，研究得也深。否则，他怎能写出那么多鸿篇巨著，虽然他未参与文集的编纂，但我们在编纂文集的过程中，吸取了他研究的成果。当我遇到一些资料需考证的时候，他总是那么热情又严谨。”

    沈老还说：“还要感谢刘氏家族，尤其是刘璧如女士。要不是他们全力支持，文集是不可能编出来的。他们心里也想编啊，李老建议，趁有关老人还在，赶快行动，抢救资料，这对他们可说是一拍即合。所以，接到李老的建议，正在赴美途中的刘璧如女士就如获至宝，欣然同意，并函告我加入，立即做准备。接到通知，我马不停蹄，多方奔走，着手准备，并随时将进度情况函告他们。当我遇到问题需要她出面帮助时，她当然也毫不迟疑，果断处置。文集中有些资料，特别是刘国钧给家人的信件，据说是从阁楼上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有些家族成员的照片，非常珍贵，很多都是她提供的。当然，刘国钧的孙子刘学进先生就成了她的使者。再说，出书要钱，整理编辑的过程也需要经费支持，这对刘璧如女士来说，也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只要是合理的，都由她买单。试想，没有这方面的支持，文集能按时编成吗？当然，还有涉及到她父亲的经历和评价，遇到问题，我与她商量时，她都有自己的见解。试想，没有这种支持和帮助，文集能很快地高质量编出吗？”

    最后沈老欣慰地告诉笔者：“值此《刘国钧文集》出版发行26周年之际，向大家谈谈当年编纂出版文集的来龙去脉，无疑是更好地纪念刘国钧，学习刘国钧，其‘实业报国、敢为人先、忠信笃敬、情系乡梓’的精神内核，不仅是常州宝贵的历史财富，更是当下推动常州从‘制造大市’向‘智造强市’跨越，创造国际化智造名城与美丽幸福城市的强大精神动力。在当今新时代这一关键节点，将先贤精神与现代产业发展深度融合，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基于这一点，我觉得当年我们三位老人，特别是李老和史老，拖着病体，潜心于此，绞尽脑汁，一切苦和累，值得！”

    作者简介：陈富大，江苏省和常州市季子文化研究会会员，《常武文史研究》杂志副主编，常州市武进融媒体中心（原）记者，著有《蜂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