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井关羊肠小道日军坦克联队从这里上来

曰军坦克联队

天井关

曰军指挥官观察炸毁的坦克

炸翻的日军坦克
一、西阳河突然静了
枪声停了。
1938年6月,西阳河峡谷,南北十里、东西四里,困着日寇第14师团。卫立煌的五万中央军正把他们往死里打——然后,枪声停了。
左权拿起第一份文件,念出声音:“6月21日,蒋介石命令,第14军军长李默庵升任第33军团军团长,第14军、第93军归属第33军团。”
八路军司令部里,干部们炸了锅。
“部队全给了李默庵,卫立煌这个总指挥成光杆了!”
“西阳河的仗还怎么打?”
“内讧!一定是内讧!”
左权不置可否,拿起第二份文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耀南脸上:“129师有个更大的阻击任务,我看没人能完成。”
王耀南正在气头上——他最恨这种节骨眼上出幺蛾子的事。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我就能完成!”
左权笑了:“那就试试吧。你能带多少工兵就带多少,刘伯承在等你。”
王耀南一愣,知道自己被下了套。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二、叫花子工兵
129师师部。刘伯承、邓小平一见他,眼睛都亮了。
王耀南敬礼:“报告首长,我带二战区工兵二团来了,还有20个工兵学校学员。”
参谋长倪志亮铺开地图:“卫立煌部困住日寇第14师团,久攻不下。日军第8坦克联队——73辆坦克——正在天水关与杨觉天的529旅交火。这支坦克部队可能西进,与第14师团夹击卫立煌。”
王耀南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任务没法完成。”
邓小平啪地一拍桌子:“共产党员,要不惜一切代价!”
王耀南也火了,茶杯往桌上猛地一顿,水溅了一桌子,地图、电报全湿了:“我下命令,你来完成任务!”
邓小平脸都青了:“我有斩马谡的权利!”
王耀南张嘴就要回敬,刘伯承一把拦住:“现在是救火的时候!王耀南,有什么困难,讲出来。”
王耀南深吸一口气,转向刘伯承——他红军时期的校长。
“校长,我手头1034人,只有我一个老工兵。刚培训了30个晋军工兵,被贺龙要走10个。刚从井陉煤矿搞来30部起爆器,又被贺龙要走10部。剩下的人全是新兵蛋子。” 刘伯承不说话。
“工兵营只有10公斤受潮硝铵炸药,30个延迟一分钟的雷管。全团100支步枪,每支配10发子弹。30把手枪,9把驳壳枪。10个八磅锤,6把十字镐,500把铁锹,20口做饭的大铁锅。”
王耀南瞥了眼邓小平,对方倒吸凉气,不吭声了。
“今天中午,工兵团做饭的小米,还不知道找谁要去。”
刘伯承不慌不忙,忽然笑了:“总部参谋说你王耀南发了大财,原来是个叫花子,讨饭来了。你会唱莲花落吧?”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刘伯承收起笑容:“王耀南,如果堵不住坦克,徐海东、黄克诚的三千多人就危险了。李默庵部北边是平地,南边是黄河,卫立煌五万多人被夹击,很难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李默庵不是你在长沙师范的学长吗?祁州战役、义棠战役你都帮过他,他两次给你请功。左权也给你请功。”
王耀南眼睛亮了:“我现在就去李默庵那儿要雷管、炸药。保证把第8坦克联队钉死在晋城!”
他起身就走。
邓小平在后面喊:“打完仗给我留下10个工兵骨干、10部起爆器!”
王耀南头也不回,出门上马,向西飞奔。
三、河里的弥勒佛
王耀南先找169师师长武士敏。卫士把他带到一条河边,朝河里喊:“师长!二战区工兵主任王将军来访!”
河里泡着一个大胖子,像尊弥勒佛。远处杀声震天,他泰然自若,朝王耀南招手:“下来聊。听说你们那儿也有搅屎棍子,你没事吧?”
王耀南苦笑,脱衣下河:“我裤子里有屎,搅搅也好。你别怕臭就行。”
武士敏哈哈大笑。
“武师长,上峰给我的任务是把73辆坦克堵在天井关,保障卫长官消灭鬼子第14师团。”
“你有什么家什?”
“二战区工兵第2团,没武器没设备。阎长官太抠,一个兵一个月才给两颗子弹。”
武士敏叹气:“阎老西会算计。”
王耀南又道:“天井关有五万多红枪会匪徒,被鬼子收买了。想借你一个机枪营,护着我们不受袭击。”
武士敏痛快地把警卫营、机枪营拨给他。王耀南叮嘱:“告诉两位营长,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武士敏火了:“只要是汉奸,我们刀客格杀不论!”
王耀南赶紧转移话题:“听说你和杨觉天关系不错?”
“老朋友,都是西北军刀客,抗日不含糊。你去晋城看看他的529旅,就知道我们有多厉害了。”武士敏说完,叹了口气。
王耀南懂——他们都是杨虎城旧部,一直被蒋介石排挤,但抗日一点不含糊。
四、炮弹窑洞
王耀南赶到第14军军部。炮声震耳,不时有炮弹在附近炸开。
李默庵已经升任33军团长了。王耀南扯着嗓子喊:“学长!我带一个工兵团,武士敏借我警卫营、机枪营,去天井关给你看家护院来了。你总得给口饭吃吧?”
李默庵大笑:“你想要什么,有求必应。”
“天井关73辆坦克要抄你后路,我奉命去堵。可我只有10公斤受潮硝铵炸药、30个雷管。”
李默庵脸色变了。
王耀南继续喊:“能不能给我200个废炮弹?”
李默庵的肩膀明显松下来——大概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
参谋长凑过来:“旁边发现一个阎锡山的旧炮弹窑洞,全是75毫米迫击炮弹,上千发,就是没引信。要的话全给你拉天井关。还有一盒煤矿雷管,也给你。”
李默庵喊:“所有阻击部队的口粮我包了!”
王耀南又道:“鬼子有武士道,不怕死,光靠武器不行。”
李默庵奇怪地看着他:“不杀鬼子难道画符念咒?”
“日本军人想封神,鬼是封神路上的坎,所以他们特别怕鬼。咱们发动百姓在陶俑上写十个日本鬼的名号,和地雷埋一起。坦克被炸时,满地的鬼陶俑,他们精神就垮了。”
李默庵大笑:“你是想要钱吧?给你一万够不够?”
“你还得组织人帮我写鬼名,写好了和炮弹一起送天井关。我可是为你卖命。”
两人相视一笑。
五、天井关下
7月2日傍晚,王耀南在山坡上找到529旅旅长杨觉天。
杨觉天躺在草地上,腿部受伤,护士在包扎。见外人来,他强挤出笑脸,右手却使劲掐大腿——疼的。
王耀南装作没看见。
杨觉天打量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王耀南知道他在担忧处境,笑道:“没事,介绍情况吧。”
“从7月1日起,第八战车联队支援饭田部队进攻晋城。我们在常平村构筑阵地抵抗。”
王耀南更关心坦克部队的情况。杨觉天递来一本缴获的小册子:“联队长是日军装甲兵专家原乙未生少将。”
小册子上写着:第八坦克联队,三个中队95式坦克(7.4吨),一个中队97式坦克(4.8吨),一个中队炮战车,一个维修中队,编制1070人。
王耀南默算:95式速度13米/秒,97式11米/秒,坦克长4.3米……
他抬头,远远看见天井关前卧着鬼子的坦克。一大片头缠红布、手握红缨枪的汉奸护着坦克——他们在出卖良心。
杨觉天忽然问:“你那雷管怎么有颜色?”
“煤矿用的毫秒雷管。1段13毫秒,灰红脚线;2段25毫秒,灰黄;3段50毫秒,灰蓝;4段75毫秒,灰白;5段110毫秒,绿红。1到5段总爆破时间不超130毫秒。还有秒、半秒延期,瞬发……”
杨觉天伤口剧痛,对这些专业术语已经不耐烦了。
王耀南只好打住,和他聊起天井关的来历。杨觉天说:“相传女娲补天、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神农播种、舜渔获泽、禹凿石门都在这。孔子北上太行,被童子诘难而返,留下拦车村回车辙。还有焦赞城、孟良寨。”
他忽然笑了:“你要是在天井关把鬼子坦克炸了,将来又是一景。你儿子可以叫天井,或者太行。”
两人相视大笑。
谁也没想到,这话竟一语成谶。
六、千人缝满天飞
7月7日,日军第20师团长牛岛实常郎中将率5000精兵到达西阳河,架炮轰击卫立煌部前沿。第14、20师团对卫立煌的2个军形成反包围。
卫立煌下令结束西阳河战役。命令传到天井关:“各部不惜一切代价,阻挡日军第八坦克联队,防止切断我军退路!”
7月10日,第八战车联队猛攻常平村东方高地。从清晨6点到下午6点,529旅打伤羽贺大队长,击毙代理大队长。但晋城还是丢了。
7月11日清晨,下着小雨。
红枪会匪徒开始攻击529旅。鬼子坦克疯狂扫射——连红枪会的人也杀,杀红了眼。杨觉天率残部退进山林。
王耀南趴在山坡上,盯着天井关方向。
鬼子的坦克编队出发了。领头一辆95式,7吨半重,下到坡底,刚超过标杆——
王耀南按下起爆器。
轰——!
巨响震天,坦克底朝天翻了个个儿,底部炸开巨大窟窿。
紧接着,漫天飞舞起碎布片——千人缝的碎布!上千个陶俑被炸上几百米高空,又纷纷坠落。陶俑上写着十个日本传说中的鬼名:吃人的豆子婆婆、索命的骶骨女、吸人精气的飞缘魔、让人入地狱的青行灯、冻死人的雪女、吃人鳄鱼桥女……
鬼子们惊呆了,围过来看。坦克退了回去。
山林里,鸟群惊飞。鸟屎混着雨水,劈头盖脸落下来。
王耀南心里凉凉的——又有三个日本少妇当了寡妇。怪谁呢?
不一会,三四千红枪会匪徒开始集结,喊着“刀枪不入”的号子,从山上冲下来。
忽然,一个个圆球从天而降,凌空爆炸。匪徒们先是一愣,接着在身上乱抓,最后连滚带爬又逃回山上。
当天晚上,连树上的鸟儿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山上传来阵阵哭声。
几天后,鬼子坦克在红枪会掩护下逃进晋城。王耀南爬上匪徒们盘踞过的山头——一阵恶臭扑鼻,他哇地吐了。
几千具尸体已经腐烂。
王耀南想大哭一场。这是战争,站错了队,就要付出代价。青山无辜埋佞鬼,谁叫他们认贼作父?
大家花了一整天,才把尸体埋完。
七、麻杆打狼两头怕
山上到处是柴油桶、汽油桶、机油桶,还有机枪子弹、几门迫击炮。
王耀南指挥部队,用地雷把晋城团团围住。
抗日部队不敢进城,鬼子也不敢出来——麻杆打狼,两头怕。
王耀南本想用迫击炮把柴油打进晋城,把72辆坦克烧成铁疙瘩,留名青史。可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他们只想过日子,不卖国当汉奸,也不敢抗日当英雄。
每天晚上,王耀南领着工兵往城里发射大爆竹。隆隆声不断,鬼子没法睡觉,72辆坦克困在城里动弹不得。
卫立煌的西阳河战役,从6月16日打到7月3日,共18天。由于内讧,由于没有集中兵力,由于晋绥军临阵退缩——煮熟的鸭子飞了。
工兵二团牺牲了127名战士。
战后,李默庵向二战区请功,左权也向八路军请功。王耀南获二战区颁布的“抗日民族英雄”称号。
尾声
1949年12月,杨觉天赴成都投诚。王耀南向刘伯承、邓小平证明他在天井关帮助八路军的事迹,要求按起义将领待遇。刘邓采纳了,安排杨觉天任解放军四川军区参议、陕西省政协委员。
1970年,杨觉天病逝。
太原解放时,原工兵二团团长程继忠、团副王同海,现,中将工兵司令程继忠,王同海少将被俘,在王耀南建议下,他们到了太原市政协工作。
那天在天井关的山坡上,王耀南和杨觉天说过的话,还在耳边——
“你要是在天井关把日寇的坦克炸毁了,将来又是一景。你儿子可以叫天井,或者太行。”
王耀南的儿子,后来真的叫了太行。
那个被炸上天又落下来的陶俑,上面写的十个鬼名,后来成了日本老兵一辈子的噩梦。据说直到战后,还有当年的第八坦克联队士兵,在夜里惊醒时大喊:“豆子婆婆来了!”
他们不知道,那只是王耀南从煤矿雷管、废炮弹和千人缝碎布里,变出来的把戏。
但有些东西,比鬼更可怕。
比如,一个叫花子工兵,带着一群新兵蛋子,用10公斤受潮炸药和30个雷管,把73辆坦克钉在天井关下,钉了整整一个月。
比如,127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工兵,埋在那里,再也没起来。
天井关还在,回车辙还在。
那些陶俑的碎片,大概还在土里埋着。
上面写的鬼名,大概还在。
疑问
卫立煌部西阳河内讧,究竟是谁在背后捅刀?蒋介石的升职令是巧合还是算计?
邓小平那句“我有斩马谡的权利”,是气话还是伏笔?
那72辆被困晋城的坦克,最后怎么处理的?
杨觉天1970年病逝,临终前有没有再提过那个雨天的千人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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