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长在有新天--毛主席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难忘的回忆》封面

毛主席和女儿李讷（左）、李敏（右）在一起。

在父亲诞辰纪念日这天，李讷（左）和姐姐李敏在父亲遗像前合影。

    李讷，女，汉族，中共党员。1940 年 8 月出生于陕西延安，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曾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巡视员。毛泽东的小女儿。

    采访李讷，是在她位于北京万寿路的住处进行的。

    李讷是毛泽东最小的女儿，1940 年 8 月 3 日出生在革命圣地延安。她在金戈铁马、硝烟弥漫的战争环境中度过了童年。

    由于 47 岁才有了这个孩子，毛泽东不忍心把幼小的女儿送到保育院去，所以李讷是唯一一个在毛泽东身边度过了全部童年的孩子，父女之间非常亲昵。

    对于自己的名字，李讷说：“‘讷’，取自于孔子《论语》中的名句：‘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我叫讷，姐姐叫敏。”李讷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我‘少说话，多做事’。”

    对于为何姓李，李讷没有解释。外界对此有两种解读：一是当年毛泽东老来得女，自然很高兴，考虑到女儿姓毛太惹人注意，所以决定她采用母姓。二是因为毛泽东转战陕北时曾经化名“李得胜”，李讷是在陕北出生的，便给女儿取名李讷。

    采访者问道：“李讷同志，我们知道，您从小就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在你们兄弟姐妹中，您是在父亲身边时间最长的孩子，受到他老人家的影响也应该最大，所以，我们想请您谈谈他老人家是怎样关心、爱护你们，并教育你们成长的？”

    李讷深情地说：“是的，父亲是一个有着博大胸怀和强烈爱心的人，他爱党、爱国家、爱人民，当然也非常爱我们兄弟姐妹。他爱我们的故事，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但是，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他对我们的爱，不是宠爱，更不是溺爱，而是从一个革命家的角度、从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目的出发而给予的爱。”

    稍停顿了一会儿，李讷接着说：“父亲给我们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钱，而是对我们的严格要求。这是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我们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有人曾经说过，你父亲当年要求你那么严格，你觉得幸福吗？甚至还有的人问，你恨不恨他？我说你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我爱他都爱不够呢，怎么会恨！我觉得，他那样严格要求我，完全是为我好，而且爱得长远。”

    往事如烟，毛主席和爱女之间那些美好的故事，鲜活地呈现

    在我们面前。

    从 4 岁开始读诗说起

    李讷是北京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之所以选择学习历史专业，不能不说也是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酷爱历史的父亲的影响。父亲爱读历史书，让李讷也跟着读了不少历史名著，渐渐地她对历史产生了兴趣，而且书籍上父亲批注的笔记也让她受益良多。父亲还让她和姐姐李敏读四大名著，首先是读容易懂的《水浒传》，然后再读其他几本。还让她们多读各类诗词，感受诗词的境界，提高文学素养。毛泽东还将自己选编的诗词打印成册，装订了好几本，每个孩子送一本。

    毛泽东十分注意教育孩子的方法，不干涉孩子的爱好和选择。当年，在李讷填写大学志愿时，他对女儿说：“爸爸妈妈提的建议仅供你参考，你自己喜欢什么就选什么，你自己拿主意。”最终，李讷根据自己的爱好报考了北大历史系。

    李讷回忆起父亲对自己的教育：“在我三四岁时，父亲开始教我读诗。杜甫有首诗中写道‘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当我们散步时，正刮着微风，父亲就说‘微风燕子斜’。他喜欢用这样的方法教育孩子。我 10 岁之前没有上过学，都是这样潜移默化地学了很多知识。”

    李讷最早学会的诗，是父亲教的刘邦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那是在延安时期。李讷问：“ 《大风歌》为什么只有三句？”毛泽东说：“这就叫千古绝唱嘛。”

    李讷说，父亲喜欢听京剧，她自己是在听着京剧的锣鼓点声中长大的。“那时候家里有留声机和唱片，经常放，延安评剧院也经常演京剧。在我刚能被抱着出去的时候，父亲就抱着我晚上去看戏。我看戏老问他出场的是好人坏人，一说是好人我就会躺爸爸的怀里安心睡觉了。”从这些言谈中，能感受到李讷对童年时光的幸福的怀念。

    在李讷的记忆里，自从读小学后，由于父亲的工作实在太忙，加之她平时都住在学校，父亲便不太过问她的学习。但会通过特殊的方式引导她和姐姐。1957 年 8 月 1 日，毛泽东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吟诵起范仲淹的《苏幕遮》《渔家傲》两首词。他有感而发，即兴写下了一则很长的评注。其中写道：“词有婉约、豪放两派，各有兴会，应当兼读。读婉约派久了，厌倦了，要改读豪放派。豪放派读久了，又厌倦了，应当改读婉约派。我的兴趣偏于豪放，不废婉约。婉约派中有许多意境苍凉而又优美的词。……婉约派中的一味儿女情长，豪放派中的一味铜琶铁板，读久了，都令人厌倦的。……词的婉约、豪放两派，在一个人读起来，有时喜欢前者，有时喜欢后者，就是一例。睡不着，哼范词，写了这些。江青看后，给李讷看一看。”这时李讷还是个中学生，并不太懂古诗词，毛泽东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引导李讷把握宋词的基本特征，教给她欣赏文学作品的正确方法。

    上大学不久，学习方式和内容都有所变化，特别是面对深奥的历史问题，李讷也有些问题需要向父亲请教。大概是在 1959 年底，她给父亲写了一封信，探讨阅读历史名著的问题。当时毛泽东正在杭州开始他为期两个月的特殊读书生活，接信后，很快就给李讷回了信，信中说：“要读浅近书，由浅入深，慢慢积累。大部头书少读一点，十年八年渐渐多读，学问就一定可以搞通了。”毛泽东是在告诉女儿，读书要有所选择和侧重，同时要循序渐进、持之以恒。

    由于自小养成了习惯，读书成了李讷的唯一爱好。她的物质生活非常简单、俭朴，吃喝、穿着都毫不讲究，家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陈设，就是书多，书柜里摆满了书。这些书大都是她母亲留下的，有 2 万多本。

    不准说是毛泽东的孩子

    我们党成为执政党后，毛泽东从历史和现实的高度，认真思考干部子弟，特别是高级干部子女教育的重要性，把对干部子弟的教育放到防止人民政权变质的高度来认识。

    李讷说，在延安的时候，我虽然只有五六岁，但也和大伙儿一样拿着小碗到食堂去打饭，吃的是一样的黑豆，从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父亲要求我不要搞任何特殊化。

    李讷上小学前，父亲曾告诉李讷，在学校里，不准说你是毛泽东的女儿，不能坐中南海的汽车上学。

    李讷问：“那同学们问我，你爸爸是干什么的，我咋回答？”毛泽东说：“你就说你的爸爸是个工人嘛！”结果李讷受到了同学们的冷落，而那些家庭背景显赫的同学则是众星捧月。毛泽东得知后，十分感慨，觉得干部子女中的攀比现象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有一次，毛泽东和湖北省委秘书长梅白谈起领导干部子女的教育问题，毛泽东问他：“你还记得曹操评汉献帝的话吗？”梅白说：“记得。其中有两句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梅白说完这句话其实已经猜出了主席想说的意思，随后他听到毛泽东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某些高级干部的子女不就是汉献帝吗！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是温室里的花朵，是‘扶不起的阿斗’啊。现在我们中央、省级机关的幼儿园、小学，孩子们互相攀比坐的是什么汽车，爸爸是干什么的，看谁的官最大，这不是从小就培养了一批贵族少爷吗？我很担心啊！”

    李讷说，父亲对这种现象十分不满。他认为要从培养千百万革命事业接班人的高度来重视和解决这个问题。领导干部子女不能娇生惯养、养尊处优，而要严格教育、严格要求，让他们经风雨、见世面，到大风大浪中去磨炼。

    20 世纪 50 年代末，在读完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一书之后，毛泽东曾有过一次发人深省的谈话，他说：“我很担心我们的干部子弟，他们没有生活经验和社会经验，可是架子很大，有很大的优越感。要教育他们不要靠父母，不要靠先烈，要完全靠自己。”

    1967 年，毛泽东曾向党内高级干部推荐阅读《战国策》中的《触龙说赵太后》。这篇文章在分析众诸侯没有一个能够子孙三代保持王位的原因时指出：“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毛泽东在讲评中说：“这篇文章，反映了封建制代替奴隶制的初期，地主阶级内部财产和权力的再分配。这种再分配是不断地进行的，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是代表剥削阶级，而是代表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但如果我们不注意严格要求我们的子女，他们也会变质，可能搞资产阶级复辟，无产阶级的财产和权力就会被资产阶级夺回去。”

    为了培养合格的革命事业接班人，毛泽东率先垂范，从自己做起，严格要求自己的孩子。

    李讷回忆，1946 年 1 月，哥哥毛岸英从苏联回到延安。分别19 年的父亲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洋装，换上布衣，到陕北贫瘠的乡村当农民，拜农民为师。一开始，岸英是和父亲住在一起的，但不久，毛泽东就让岸英搬到中央机关去住。有一次，他问岸英：“你吃什么灶？”岸英如实回答：“中灶。”毛泽东一听便很生气，责问岸英：“你有什么资格吃中灶？你应该跟战士一起吃大灶。”毛泽东这样要求，就是为了让岸英明白自己也是普通人，

    要永葆劳动人民的本色，不能搞特殊化。

    对哥哥是这样“苛刻”，对姐姐李敏同样严格要求。李讷说：“我姐姐上初中一年级就住校，吃学校的食堂，上高中后才给买个自行车。”

    在父亲的教导下，上高中之前，很少有人知道李讷是毛泽东的女儿，就连很多老师都不知道。她在学校非常低调，生活也很俭朴。

    据李讷回忆，她上中学时在学校是带午饭。念大学时，家里给她的伙食费并不高。父亲还特别交代：就是这么多钱，不许多给一分钱，你不够就跟别人去借，下个月再挤出来还。李讷说：“当时好多同学以为我很有钱，因为是主席的女儿嘛。他们就跟我借，借上一个 10 元，我还能勉勉强强地对付过去，如果再借，我自己都得跟别人借了，同学们不会相信我连自己的饭费都交不上了。一个月就 15 元的饭费，日子过得是紧紧巴巴的。最近有个同

    学看了我写的回忆文章后跟我说，真想不到，当年我跟你借钱，还以为你有很多的钱哪！”

    上大学后，李讷过着和普通工农子弟一样的生活，住学校，吃食堂，每周六下课才回家。有一次，李讷离校太晚，卫士李银桥担心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便瞒着毛泽东派车去接了回来。这件事后来被毛泽东知道，他狠狠地批评了李银桥。李银桥委屈地说：“就是怕不安全。”毛泽东严厉地说：“别人的孩子能自己回家，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行？不许用车接，说过就要照办，让她们自己骑车子回来。”

    还有一次，在粮食供应紧张的三年困难时期，李银桥偷偷给李讷拿了一盒饼干，也受到了毛泽东的严肃批评。

    从青少年时期起，艰苦朴素便一直伴随着李讷。如今，已经年逾八十的李讷，仍然还是那样俭朴和恬淡。在人们的印象里，她的穿着永远没有变化，深灰色的棉布套装，脚穿黑色北京布鞋，似乎跟普通的城市老太太没有什么区别。与那些装扮时尚、雍容华贵的贵妇人相比，李讷的土布装束显得很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落伍。然而，这普通的外表，却掩盖不住她坚强、内敛与淡定的内在气质。

    无情未必真豪杰

    毛泽东对子女的要求非常严格，但却丝毫不吝惜对孩子深沉的爱，这是一位革命家父亲对孩子特殊而真挚的爱。毛泽东以他特有的方式爱自己的子女，他的家教成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的光辉典范。

    李讷回忆，在她刚刚有点懂事的时候，也是毛泽东的工作十分繁忙的时期，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让主席休息片刻，成了身边工作人员最头疼的事情。每到此时，天真活泼的小李讷就成了工作人员使出的“杀手锏”。李讷说，她当时的主要任务就是让父亲休息。“他太累的时候叔叔们就把我推进房间，让我去跟他玩。父亲喜欢孩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工作跟我玩一会儿。”

    李讷记得，她学说话时，最早说的一句话就是“爸爸散步去”。后来进城了，爸爸还给她说“你小的时候就会说‘爸爸散步去’”。李讷回忆说：“我两三岁的时候手小，经常是攥着爸爸的一个手指头去散步。以后逐渐长大了就拉着两个手指头，三个手指头，然后是拉着整个的手。我就是这样慢慢长大的。”

    有一次，李讷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毛泽东得知后十分牵挂，但作为党的领袖他日理万机，无法到医院看望，便给女儿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

    害病严重时，心旌摇摇，悲观袭来，信心动荡。这是意志不坚决，我也常常如此。病情好转，心情也好转，世界观又改观了，豁然开朗。

    李讷，再熬几天，就可完全痊愈，怕什么？我的话是有根据的。为你的事，我此刻尚未睡，现在我想睡了，心情舒畅了。诗一首：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斩楼兰誓不还。这里有意志。知道吗？

    亲你，祝贺你胜利，我的娃！

    短短几百个字，完全是拉家常的口吻，亲切、随意、充满爱意。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多么深沉的呵护啊！

    今天，谈起自己平淡的生活，李讷说这完全是受父亲的影响，自自然然，平平常常，从没有刻意要求自己做什么。

    据她回忆，在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父亲卫生间里的洗涤用品就是一块普通的洗衣服用的肥皂，父亲的衣服上也有很多补丁。在饮食安排上，父亲很少按照保健医生的劝告吃所谓的营养餐。每日三餐，他吃的很普通。只有在生日的时候，父亲才会同意多加几个菜，叫上家人和工作人员一起吃顿便饭。能和父亲一起吃顿饭，算是我们儿女享有的“特殊待遇”了，因为父亲还定了一条规矩，就是不经过他允许，我们不能与他同桌共餐，都得去机关食堂就餐。李讷说：“受他的影响，我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勤俭、朴素，严格要求自己，靠自己的能力为国家做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做一个自食其力的普通劳动者。”

    李讷回忆说，父亲的家教真正触及她灵魂的是在她上大学以后。在这段时间内，毛泽东和李讷前前后后通了十来封信。信中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教导女儿“不要特殊，不要骄娇二气，不要自以为是”。毛泽东始终认为，一个人要改变自己，首先是世界观要有根本的改变。

    1963 年新年伊始，李讷给父亲写信详细剖析了自己的一些缺点和思想变化。在信中，她还谈到自己在大学课程中学《庄子·秋水》后的感想。《秋水》是一篇有名的寓言，记述的是自高自大的黄河水神河伯和虚怀若谷的北海神之间的对话。李讷读后，思想受到很大触动，感觉自己有的地方很像鼠目寸光的河伯，存在着狭隘、浅薄和自高自大的毛病。她认为自己应当从根本上改变人生态度，要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于是，她写信向父亲汇报了这一思想变化。

    接到李讷的来信，毛泽东非常高兴，立即给女儿回了一封信：

    李讷娃：刚发一信，就接了你的信。喜慰无极。你痛苦、忧伤，是极好事，从此你就有希望了。痛苦、忧伤，表示你认真想事，争上游、鼓干劲，一定可以转到翘尾巴、自以为是、孤僻、看不起人的反面去，主动权就到了你的手里了。没人管你了，靠你自己管自己，这就好了，这是大学比中学的好处。中学也有两种人，有社会经验的孩子；有娇生惯养的所谓干部子弟，你就吃了这个亏。现在好了，干部子弟（翘尾巴的）吃不开了，尾巴翘不成了，痛苦来了，改变态度也就来了，这就好了。读了秋水篇，好，你不会再做河伯了，为你祝贺！

    毛泽东深为女儿的进步而欣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因为他始终要求子女不能因为自己身份的特殊而有优越感，什么时候都要谦虚谨慎，要和普通群众打成一片。

    在收到父亲的这封家书后，李讷立即给父亲写了回信。仅仅11 天后，李讷再次收到父亲的回信，信中说：“信收到。极高兴。大有起色，大有壮志雄心，大有自我批评，大有痛苦、伤心，都是极好的。你从此站立起来了。因此我极为念你，为你祝贺。读浅，不急，合群，开朗，多与同学们交谈，交心，学人之长，克己之短，大有可为。”

    李讷说：“他（指父亲毛泽东）看得长远。假如不是他那样严格要求的话，我后来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生活，恐怕很难过得来。我想，他是早就预见到了，他那样要求是很实事求是的。因为接着是你将来要怎么样，你必须要过这样的关，所以他才那样严格要求。这是真正的父爱，真正的！可以说，没有父亲那样严格的要求，就没有我的今天。我非常感谢父亲的言传身教，他是一个真正伟大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