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澜壮阔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诗中,红二十五军是一支有着特殊历史地位的英雄队伍。作为四支长征主力部队中最后出发、最先抵达陕北的队伍,它以不足三千人的精干兵力,孤军转战万余里,提前为中央红军落脚陕甘根据地奠定了坚实基础,被毛泽东同志赞誉为“为革命立了大功”的队伍。
根植大别山:在斗争中淬炼的红色铁军
红二十五军的历史深深扎根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红色土壤。1931年10月25日,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军事委员会以黄麻起义、商南起义、六霍起义的工农武装为基础,在皖西六安麻埠正式成立红二十五军,旷继勋任首任军长,王平章任政治委员,最初下辖第七十三师,同年11月7日编入红四方面军序列。此后部队逐步发展,到1932年苏家埠战役后,已下辖第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师,共1.2万余人,先后参加了商潢、苏家埠、潢光等重大战役,是鄂豫皖苏区的主力部队之一。
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在第四次反“围剿”失利后撤离鄂豫皖苏区,留下的革命火种于同年11月29日经中共鄂豫皖省委在黄安(今红安)檀树岗召开军事会议决定重组,11月30日新的红二十五军正式成立,吴焕先任军长,王平章任政治委员,下辖第七十四、第七十五师,共约7000人,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下坚持鄂豫皖苏区的武装斗争。此后两年间,面对国民党军十五个正规师和大量地方武装的连续“清剿”,红二十五军依靠群众开展游击战争,先后取得郭家河、潘家河、长岭岗等战斗胜利,但根据地也因敌人残酷围剿和“左”倾错误影响,面临人口锐减、兵源枯竭的严峻局面。
1934年8月,中共中央派程子华到达鄂豫皖苏区,传达周恩来副主席的指示:红二十五军主力应实行战略转移,选择敌人力量薄弱、群众基础较好的地区建立新的苏区。11月11日,中共鄂豫皖省委在光山县花山寨召开常委会会议,决定率红二十五军实行战略转移,对外称“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同时留下部分武装重建红二十八军,由高敬亭指挥继续坚持鄂豫皖斗争。整编后的红二十五军撤销师级建制,直辖3个步兵团和1个手枪团,共2900余人,程子华任军长,吴焕先任政治委员,徐海东任副军长。这支部队还有一个鲜明特点:指战员平均年龄仅十五六岁,军首长平均年龄不到30岁,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少年红军”,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顽强意志和战斗经验。
孤军万里征:用鲜血铺就的北上通路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在河南罗山县何家冲的千年银杏树下誓师出发,开始了历时10个月、途经豫、鄂、陕、甘四省、转战近万里的长征征程。与其他主力红军不同,红二十五军的长征分为两个战略阶段,创造了长征史上的多个“唯一”。
独树镇血战:寒夜里的生死突围
长征出发仅10天,红二十五军就遭遇了长征路上的第一场生死考验。1934年11月26日,河南方城县遭遇寒流突袭,雨雪交加,气温骤降。衣衫单薄、饥寒交迫的红二十五军指战员行至独树镇七里岗附近时,遭到预先埋伏的国民党军第40军第115旅和骑兵团的突然袭击。由于能见度差,红军仓促应战,许多战士手指被冻僵,连枪栓都拉不开,手榴弹也扔不出去,第224团伤亡惨重,部队一度陷入混乱。
危急关头,军政委吴焕先抽出大刀,振臂高呼:“同志们,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决不能后退!共产党员跟我上!"他带领指战员冒着密集火力向敌人发起反冲锋,战士们揉搓冻僵的手指,依托田埂、壕沟顽强抵抗。副军长徐海东率后梯队第223团及时赶到,投入战斗。经过整整一天的殊死搏杀,红二十五军终于打退敌人进攻,于27日拂晓突破重围,进入伏牛山东麓。这场战斗打退了敌人的围堵,也打出了红二十五军的赫赫军威,成为长征初期最惨烈的战斗之一。
庾家河反击:陕南根据地的奠基礼
突破伏牛山后,红二十五军发现当地回旋余地小、群众基础薄弱,决定继续西进入陕。此时国民党军第60师已抢先在豫陕交界的朱阳关、五里川一带构筑工事,布下“布袋阵”。危急时刻,当地货郎陈廷贤为红军指出一条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红二十五军声东击西,让手枪团在朱阳关以东佯动迷惑敌人,主力沿峡谷昼夜兼程,绕过卢氏县城,于12月8日击溃豫陕交界铁锁关的守敌民团,胜利进入陕西商洛地区。
12月9日,红二十五军翻越蟒岭,进驻洛南县庾家河(今属丹凤县庾岭镇)。10日上午,中共鄂豫皖省委在镇上的“春茂永”中药铺召开第十八次常委会会议,决定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将鄂豫皖省委改组为鄂豫陕省委。会议进行中,国民党第60师3个团尾随而至,抢占了东山坳口有利地形,向庾家河街发动猛攻。省委立即中断会议,军首长全部奔赴前沿指挥战斗:徐海东率第223团夺回坳口,程子华、吴焕先分别率第224、225团抢占南北两侧高地。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红二十五军与敌人展开20余次反复冲杀,军长程子华左手被打断,副军长徐海东头部中弹,子弹从左眼下方射入、颈后穿出,昏迷了四天四夜。最终红军以伤亡200余人的代价,毙伤敌800余人,彻底粉碎了敌人的围堵计划。庾家河战斗的胜利,结束了红二十五军入陕初期的连续转战,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创建奠定了坚实基础。
此后半年间,红二十五军在鄂豫陕边展开根据地建设,先后取得石塔寺、袁家沟口等战斗胜利,粉碎了敌人两次大规模“围剿”,建立了横跨鄂豫陕三省、面积3万平方公里、人口约50万的革命根据地,部队发展到3700余人,成为红军长征途中唯一一块成功创建的根据地。1935年7月,红二十五军从缴获的国民党报纸上得知中央红军正在北上的消息,鄂豫陕省委在长安沣峪口召开会议,毅然决定主动放弃鄂豫陕根据地,率主力西征北上,策应中央红军行动,同时留下郑位三、陈先瑞等组建红七十四师,坚持根据地斗争。
四坡村悲歌:军政委的最后冲锋
1935年7月16日,红二十五军从沣峪口出发,翻越秦岭,进入甘肃境内,切断西兰公路达18天之久,吸引了国民党军大量兵力,有力减轻了中央红军的北上压力。8月21日,泾川地区大雨滂沱,部队在泾川县四坡村渡过汭河时,山洪突然暴发,河水猛涨,已过河的部队无法回援,国民党军第35师104旅208团趁机突袭。吴焕先亲率交通队和学兵连百余名战士,从侧后方直插敌阵,激战中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部,这位年仅28岁的优秀指挥员壮烈牺牲,此时距离红二十五军抵达陕北仅剩25天。战士们怀着极大的悲愤全线反击,全歼敌208团,击毙敌团长马开基,为政委报了血仇。
吴焕先是鄂豫皖根据地和红二十五军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他的牺牲是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最重大的损失。徐海东在回忆录中写道:“焕先同志牺牲后,我们全军上下都像失去了亲人一样,个个泪流满面,许多同志几天都吃不下饭。”英雄的牺牲没有动摇部队北上的决心,红二十五军抬着政委的灵柩,继续向陕北方向挺进。
功耀陕甘宁:为中国革命立下特殊功勋
1935年9月15日,红二十五军抵达陕北延川县永坪镇,成为长征中第一支到达陕甘根据地的主力红军,比中央红军10月19日抵达吴起镇早了整整34天。此时部队人数从出发时的2900人增长到3400余人,是长征中唯一一支实现兵力增员的红军队伍。9月18日,红二十五军与陕北的红二十六、红二十七军合编为红十五军团,徐海东任军团长,程子华任政治委员,刘志丹任副军团长兼参谋长。
会师后的红十五军团立即投入巩固陕甘根据地的战斗,先后取得劳山战役、榆林桥战斗的胜利,歼灭国民党东北军4000余人,粉碎了敌人对陕甘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为党中央和中央红军的到来准备了稳固的落脚点。1935年11月,红十五军团编入红一方面军序列,参加了直罗镇战役,为党中央把中国革命的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奠基礼”。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在中国革命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殊意义:
它是长征的开路先锋,率先抵达陕北,为各路红军会师提供了稳固的战略支点;
它在长征途中创建了唯一一块根据地,牵制了数十万国民党军,有力策应了主力红军的行动;
它保存了一批宝贵的革命骨干,这支“百将之师”后来走出了97位开国将军,徐海东、韩先楚、刘震、刘华清等都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它用孤军远征的壮举,生动诠释了听党指挥、信念坚定、不怕牺牲、敢于胜利的长征精神。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指出:“西北地区红军创建陕甘革命根据地,同先期到达陕北的红二十五军一起打破了敌人的重兵‘围剿’,为党中央把中国革命的大本营安置在西北创造了条件。“这段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光辉历史,至今仍是激励我们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的强大精神动力。
史料来源——
《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 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人民网:《第六章红25军开始长征》。 中国军网:《独树镇战斗:“共产党员跟我来”》。 中国军网:《庾家河战斗:彻底粉碎国民党军的追堵计划》。 人民网:《红二十五军鏖战独树镇》。 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吴焕先:红二十五军“军魂”》。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11年。 习近平:《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出版社,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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