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在我的公众号上翻阅旧文时,无意中看到这篇由笔者撰写的题为《红军留下的儿子走了——深切怀念邓苏生大哥》一文。一晃,苏生大哥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一年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著名作家杨沫之女徐然写的一篇报告文学《红军留下的儿子》曾经在国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该文讲述的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林伯渠、邓子恢长征前夕留在江西赣南会昌的两个儿子邓苏生、邓瑞生的传奇经历及互换儿子的曲折往事,后又改编为同名故事片在全国上映,反响很大。
作为文中主人公之一的邓苏生大哥三岁时因发高烧患小儿麻痹症致脚跛,在养父母的精心照料下,依靠自己的倔强,在苦难中成长起来。解放后,又先后在两位革命老父亲邓子恢(养父)、林伯渠(生父)家中度过,他从父辈那里学来了坚韧刚毅、自尊自立。1963年8月,苏生大哥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于北京政法学院法律系(今中国政法大学)。他本有机会留在北京,然而,苏生在毕业分配志愿栏里毅然写下了两个地名:江西、福建。江西,这是用乳汁哺育过红军儿子的地方;福建,则是红军母亲范乐春奋斗、牺牲的地方。最终来到江西赣州中级人民法院做了一名普通的法官,并娶农家女子刘发妹为妻,有子邓建华,与赣南乡亲们的心贴的更近了。
在赣南的三十年间,高干子弟邓苏生经历颇有周折。儿子在染织厂的小集体做临时工,有人给他出主意:“政治局委员的孙子干临时工哪行?找找相关领导,这都不是问题。”而他没有为儿子的工作去求人,始终牢记着父亲林伯渠的嘱咐:我们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党和人民给的,我们没有任何特权……苏生性格耿直,在工作中又得罪了人,以致在使用、调资、职称等方面,都受到影响。面对挫折他没有退缩,只要是关乎百姓的事情,都会满腔热忱竭尽全力地去服务。
一次,一位七十岁的老大爷迢迢几百里来赣州法院诉冤屈,没钱坐车,老人家竟是用脚板走了七天。问清缘由,苏生告诉大爷,问题应该由公安部门来解决,唯恐大爷摸错了门耽误时间,于是他又亲自带老人去了公安局信访办。过了两天,苏生又跛着腿去找公安局过问,知道老大爷的问题解决了,又买好车票把老人送回家。后来,大爷托人稍话给法院:谢谢共产党,谢谢跛子(老人忘了询问跛子的姓名了)同志!在听到“谢谢跛子同志”的那一刻,苏生乐开了花,能得到老百姓的褒奖比啥都高兴,没有辜负林伯渠、邓子恢两位父亲的教诲,正在做着父亲未尽的事业。
即使是在临近退休之时,他又回到北京生活,但他的心还在赣南,还在会昌,每年总要回去住上一段时间,与乡亲们唠唠家常,向人们宣讲革命故事。
我父亲在邓子恢身边工作时,对自幼受尽磨难的苏生关怀有加,彼此结下深厚情谊。几十年过去了,他始终记着这段情,不曾忘记。
在与我的电话里,那亲切的言谈;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那字里行间真挚的词语,无不渗透着阵阵暖意,还印记在脑海里。
至今我还保留着几年来与大哥聊天的完整记录,他在2022年3月27日与我微信交流中这样写道:“晓阳,看到你的文章我很感动。你的父亲鲁秘书离开我们好几年了,但他的英容笑貌永远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一直很怀念他!不管是在武汉,在中南海颐园,在“新北京”,他都很关心我。我总觉得鲁秘书不仅是邓老的贴身秘书,还与邓家是“一家人”,只要邓老一出家门,不管是开会,外地视察工作、出国访问或外地休养,除了警卫员,鲁秘书一直跟在身边。平时,邓老的孩子多,他都很喜欢,工作之余跟孩子们玩,给他们照相(亚夫喜欢摄影),鲁秘书亲切随和,孩子们喜欢他,无拘无束有时会跟着他去他办公室玩,但他的办公室就是机要室,在办公桌上一摞一摞的机要文件,怕孩子们去弄着玩,即把他们带离办公室,并讲明为什么不能在这个办公室玩,大家听话不再去那里玩了。我是1963年9月政法学院毕业后分到江西赣州中级法院工作,一待30年,与鲁秘书联系也少了。1972年爸爸去世,我们都去北京悼念,在家里又看到了亚夫秘书,这么多年了十分激动!在此期间我听到过他因错案被错误处理,我一直很揪心。后得悉亚夫得到了平反,我们都感到欣慰。”
“1993年底,我调回北京工作后,我们联系较多些,主要还是电话联系,每次电话讲的比较长时间,亚夫秘书总是说我们是一家人,总觉得有太多的话要讲。2005年4月陈兰妈妈去世,我们于4月17日同在八宝山革命公幕吊唁为陈妈妈送别,此时此刻我俩的心情都极为悲伤。之后,我和亚夫合影留念。但我万没料到,这次见面竟成了永诀!永远缅怀亚夫秘书!苏生。”

2025年4月17日,父亲(右一)与邓苏生在北京八宝山留影。

2018年11月19日,在北京登门看望苏生大哥夫妇。左起:笔者、大嫂、邓苏生、刘汉江(邓子恢身边工作人员刘志龙之子)。
苏生大哥没有因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林伯渠而沾沾自喜,总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他的真诚朴实,助人为乐的品德无愧于“红军留下的儿子”这一称呼。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启程之时,为了革命需要,林伯渠、范乐春夫妇把出生才十几天的儿子苏生托付给这里的乡亲们抚养,九十年后的2024年12月18日,他长眠于赣州,享年90岁,魂归故里,与这片红色土地融化在一起,永不分离。他走的悄然无息,而党和国家没有忘记这位“红军留下的儿子”,2024年12月22日上午,在赣州市殡仪馆荷花厅举行的邓苏生遗体告别仪式上,中共中央组织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中共江西省委、赣州市委、会昌县委等单位送了花圈。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李干杰,司法部部长贺荣也送了花圈,给了苏生大嫂及亲属以最大的慰藉,苏生大哥也当走的坦荡。
“红军留下的儿子”走了,但发生在邓苏生与邓瑞生身上的感人故事还在一代代传颂着,筑就起一座永恒的丰碑,傲然耸立。
注:我的父亲鲁亚夫曾担任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子恢同志的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