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礼堂是一座木石结构。为了避免在礼堂内出现两排阻挡视线的柱子,我们采用大的石拱代替了木梁。当地的木料,特别是能用作大梁的木料十分缺乏,即使有了大木料,也没有相应的铁件把它们牢固地连结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性好的构件。而石料在当地则是取之不尽。并且前面已经说过,当地石匠技术水平非常之高,所以,礼堂的主厅我们采用的是石拱结构。拱与拱之间用木料连结,然后在上面铺上木板盖顶。这些木料同时又用作施工脚手架,也用作发旋和挂滑车的木支架。所以当礼堂造好,木料也已基本用完,不会造成浪费。有人要问:那么多石块是怎么吊上去的?原来我已请温家沟农具厂(后来改为兵工厂)的副厂长汤钦训同志造了一个五轮复式滑车,上边是三个轮子,下边两个轮子。我又到新市场上定做了一根1寸来粗的麻绳,约有10多丈长。每次吊大石头时,那些1米见方、30-50厘米厚的梯形大石,只需两个人就能把它吊上去。这架滑车在当时就算是一个进步的“现代化”工具了。
礼堂坐厅的大拱采用的是半圆拱。从理论上说,半圆拱所承受的力可以直接传递到地下,不会产生侧推力。当时因为没有把握,也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在东边修了一个小会议室,西边建了两个小阅览室,以低御半圆拱万一产生的侧推力。此外,为了提高大拱的承载能力,我们参照著名的隋代赵州桥的结构形式,在大拱上又修了几孔小型砖拱。然后用单砖墙砌平,使它既能承重,又显得外观平整、美观。
舞台上方采用的则是椭圆拱。因为舞台本身比观众席的地面要高,如果也做成半圆拱的话,拱就要做得很高或者减少舞台的宽度才行;而椭圆拱则能避免这一缺点,它使舞台与坐厅的比例比较均匀、协调。但是椭圆拱的技术要求较高,施工中必须做到十分精确,否则将导致倒坍。后来我在杨家岭修建石窑洞时采用的也是这种椭圆拱。
礼堂的正厅共有四个出入口,两两对称。为了使外观生动、活泼,不致过于平板,这四个门均不尽相同。主门(即西边塔楼下的那个大门)上的横梁是平的,不能“起旋”。但当时又没有钢筋混凝土,如果光用一块大石作过梁,上面再砌六七米高的砖墙,那重量就很大,过梁很可能会被压断怎么办呢?我们决定选用一块优质石料作为过梁,然后在过梁上部再砌一个砖拱,使过梁只承受自重,上面的重量则通过砖拱直接传递到墙体上去。经过40余年的考验,证明这一做法是成功的。最近我们去延安,看到那根过梁仍安然无恙。和这个主门对称的是东北的那个大门,这一个门装饰上既不能超过主门,又必须比其他的大门显得突出。我们采用的办法是,在进门处用石料砌一个小台阶,用横直两根石过梁修建了一个小方亭子,过梁的一头砌在砖墙上,一头就架在一根整石柱上。这根柱石采用的是希腊雅典的爱翁尼(Ionic)式柱,是我当时参考了美国的一本大学教科书而设计出来的。
礼堂建成后,我们才发现大厅的回音很大,影响演出效果。当时也没有测音工具,即使有,我也不会使用。我只能凭经验,仔细地观察,发现回音是从大拱上部大面积的光滑面上反射过来的。于是我们就将当地通用的炕毡作为吸音材料钉了上去,结果很是见效。此外,施工中还发生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了省工、抢工,后面的石山没有打平我们就将舞台的后墙砌了上去,等到墙体快砌完时,发生了滑坡现象,只好拆了返工重砌。通过这件事情,我体会到,搞建筑也跟做任何别的事情一样,大处和小处都应仔细、认真、小心、谨慎,马虎不得,否则就会出乱子。
以上几座建筑物都是在党中央的直接领导和支持下建成的,我只是做了一点具体工作。比如杨家岭的中央大礼堂,最初的预算是5万元,是国民党发行的钞票。那时正是“皖南事变”以后,国民党停止了给八路军的给养,并对边区加紧进行封锁,边区的物价上涨很快。中央领导同志立即指示 我们,不要受5万元预算的限制,一定要将礼堂盖好。后来实际花了12万元 。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这几座建筑物的建成,与边区建设厅、鲁艺、茶坊兵工厂、温家沟农具厂的大力支持和密切配合是分不开的。每当施工中遇到困难或材料缺乏时,这些单位总是给以及时的支持和无私的援助。没有他们,这些建筑物是建不成的。
当然,还有当地的工人——石匠和木匠们,是他们,用他们的双手建造起这几座建筑物。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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